與此同時,漢東省軍區大院內。
沈重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他手裡拿著一把拆解開的九二式手槍。
他正拿著一塊純棉的擦槍布,蘸著微量的槍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槍管上的金屬紋理,槍膛內部殘留的火藥殘渣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黃銅質地的子彈整齊地排列在手邊。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響了起來,鈴聲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蕩。
沈重擦拭槍管的動作冇有絲毫慌亂,這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能在任何突髮狀況中保持絕對的冷靜,直到將槍管平穩地放在木質桌麵上,他纔不緊不慢地拿起了紅色聽筒。
電話那頭,高育良那富有磁性、且總是帶著幾分和氣與儒雅的嗓音傳了過來。
這個在漢東政壇深耕多年的「太極宗師」,此刻正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手指輕點著桌麵。
他覺得沈重最近太安靜了,這種安靜讓這位自詡能看透人心的老狐狸感到了一絲不安。
他需要試探,需要摸清這個帶著軍方背景強硬插手的年輕人到底握著多少籌碼。
「沈書記,上午好啊。」高育良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育良書記有何指教。」
沈重的迴應簡短直接。
「指教談不上,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高育良輕笑兩聲,語氣中透著一種循循善誘。
「常委會馬上就要召開了,這次會議的主題大家都心知肚明,趙書記這幾天為了呂州的事情很操勞。」
高育良故意停頓片刻,見沈重冇接話,才繼續說道。
「趙書記的意思是讓錢守義同誌頂上去,錢守義同誌在那邊穩紮穩打這麼多年,各方麵的呼聲都很高,他接手市委書記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高育良丟擲了重點。
「沈書記對漢東地方上的情況可能還不太熟悉,趙書記這幾天火氣很大,不過隻要你在呂州的人選上保持中立,以我對趙書記的瞭解,他也是講大局的。」
「他對你之前的一些過激行為不會過於計較。」
高育良丟擲了誘餌和底線,試探這位軍方少將的口風,沈重聽完高育良的長篇大論,騰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拿起桌上擺放著的那枚黃銅彈殼,黃銅彈殼在他的指間來回翻轉。
「育良書記,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
沈重對著話筒平緩發聲。
「我是漢東省委常委,我有責任對省委的每一個決策進行監管。」
「呂州市委書記的人選關係到漢東幾百萬老百姓的發展,那裡是國家的地方行政單位。」
沈重手指捏住了彈殼。
「呂州不是某個人的後花園,更不是他們用來中飽私囊的自留地,對於某些同誌的拉幫結派,我絕對不會妥協。」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冇有立刻接話。
「涉及到原則的事務不能作為官場政治交易的籌碼。」
沈重把話徹底挑明,電話聽筒裡隻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高育良沉默了,這種安靜的狀態持續了整整五秒鐘。
五秒鐘後,高育良重新開口。
「沈書記,你這種態度解決不了問題。」
高育良改變了溝通策略。
「漢東當前的維穩形勢其實很嚴峻,我們要顧全大局。」
「地方上的經濟需要穩定,不能亂來。」
「育良書記,大局不是用來掩蓋**的遮羞布。」
沈重直接打斷了高育良的發言。
「我建議你把心思放在即將召開的常委會上,你可以多留意一下票數流向。」
黃銅彈殼被沈重豎著按在桌麵上。
「在這種關鍵節點上盲目選擇站隊,這是一種極其愚蠢的行為。」
沈重發出了明確的警告。
「後續的人事清算很容易把你也牽連進去,希望育良書記能認清形勢。」
沈重把該說的話全都拋了出去,電話那頭的高育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他握著話筒的手稍微用了一些力。
高育良從沈重強硬的話語中捕捉到了背後的底氣。
高育良是個極度聰明的老狐狸,他分析著沈重的話,迅速做出了判斷。
沈重手中必然已經掌握了足以打破常委會固有平衡的票數底牌。
高育良在內心重新評估了當前的局勢,現在的漢東已經不再是趙立春一手遮天的時候了。
他決定不捲入趙家班與軍方的正麵衝突。
「沈書記的意思我明白了。」
高育良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們會上見。」
高育良結束了這次試探性的通話,他放下了省委副書記辦公室裡的電話聽筒。
省軍區的辦公室內,沈重也放下了電話。
他看著桌上的零件,開始重新組裝那把九二式手槍。
他的動作極其熟練,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槍機復位,保險關上。
沈重將擦拭完畢的手槍直接裝入腰間的槍套中,從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站起身來。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雙手用力拉平了鬆枝綠軍裝上的褶皺。
金色的少將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光澤。
辦公室的實木門被人在外麵推開了,身穿迷彩作訓服的周衛國大步走了進來。
周衛國的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到沈重麵前停下腳步。
「領導,前往省委大院的車輛已經備好。」
周衛國立正敬禮,大聲匯報。
「安保工作已經全部就緒,警衛排也已經在外圍待命。」
沈重走到旁邊的落地衣架前,他拿起上麵掛著的軍帽,將帽子端正地戴在頭上。
沈重轉過身看著周衛國。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