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著柺棍,戴著金絲眼鏡,黃為民另一隻手中提著一個淡黃色塑料袋。
剛來到陳岩石的病房前,還沒推門進呢就聽見病房內的陳岩石正唸叨著自己的兒子好幾天都沒來看他了。
微微一笑後,黃為民推開病房門。
“陳岩石同誌,幾年不見,不曾想你又出名了,為了大風廠的工人,心甘情願折斷兩隻胳膊,不愧是當年能扛炸藥包的人!”
熟悉的聲音,帶著嘲諷的語氣。
上一秒還碎碎唸的陳岩石下一秒就像兩頭公牛狹路相逢似的,猛然從病床上坐直身子,瞪著大眼睛就這樣盯著黃為民。
黃為民也不遑多讓,保持著微笑和陳岩石對視起來。
約莫一分鍾後……
“行了行了,陳岩石同誌,不是我說你,你都雙臂骨折了還不聽醫生勸,一晃我們都是七老八十了,人啊得服老才行。
你就別撐著了,好不容易隻需要傷筋動骨一百天,我是真怕你一激動出了意外。
我這心中會過意不去的……”
黃為民麵對陳岩石是一點不慣著。
兩人同一年退休,甚至黃為民是副省級退休,年齡上比陳岩石還大兩歲。
同輩交流,何須顧忌?
“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陳岩石氣的麵龐通紅,可到底還是躺下沒有繼續挺著。
黃為民來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隨後又將自己提來的袋子放在桌上。
“你要非這樣說那我也認,我嘛本來就姓黃,你說是黃鼠狼那就是吧,不過陳岩石同誌,你又不是雞?
喔喔,明白了,你還真是雞!
漢東鼎鼎大名的鐵公雞!
當年立春書記吹空調這件事可是被你宣傳的沸沸揚揚,對立春書記你是要求嚴格,對你哪個寶貝的大風廠專案,你是當親兒子來嗬護,要政策給政策,要支援給支援,你說你一個檢察院常務檢察長不維護司法公正,怎麽就幹上發展經濟了呢?”
陳岩石聽得有些牙癢癢。
“你懂個屁!”
黃為民見陳岩石這副模樣頓時笑容燦爛起來。
“是是是,我呀就是個組織部長,發展經濟這種事兒自然不是很懂。
你這個檢察院出身的才最懂行了吧?”
給陳岩石個白眼後黃為民四處張望起來。
“對了,馥真同誌呢?
你還別說,去了京海好幾年沒迴來,還怪想念馥真同誌的。
當年馥真和我那可是青梅竹馬,隻可惜她是偷偷跑出家參加革命,我是家裏支援我參加革命,難忘啊!”
核心導火索被黃為民翻出來,陳岩石眼中的怒火已經化作實質。
當年陳岩石為什麽和黃為民互相看不上眼?一個原因就是黃為民省委會議上不同意陳岩石提一級退休;而另一個原因就是黃為民和王馥真是青梅竹馬,鄰家哥哥,陳岩石總擔心兩人舊情複燃。
“哼!馥真給我燉雞湯去了,我可不像你,早早的老伴兒就走了,隻能一個人孤零零的去京海養病!”
黃為民臉上的笑容消散些許。
“對了,說了半天我都忘記了,我來看你是還有件事告訴你。
剛剛進門前我可是聽你唸叨陳海大侄子不來看看你,其實啊你兒子也不是故意的,他現在是自身難保啊!”
陳岩石愣了一下,隨後追問道:“你什麽意思,說清楚!”
黃為民歎息一聲道:“我也是迴京州後聽說的,你兒子和你當年一樣膽子很大。
一個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竟然敢跟蹤私自調查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同誌的老婆,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
關鍵更丟人的是還被京州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員抓個現行,聽說漢東省委非常憤怒,你兒子這個副局長恐怕是保不住咯!
咦?不對,我記得你兒子不是幾年前就做了正局長嘛,這職位還能越做越低?”
陳岩石隻覺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
見狀的黃為民立馬站起身子。
“陳岩石同誌,你沒事兒吧?
哎呀都怪我,就不該說的,可是你非要問,我又不能說謊話騙你。
這樣,我給你叫醫生過來,挺住啊!
你個老小子要是沒了,馥真就隻能我來照顧了。”
說著,黃為民不急不緩按了一下牆上的呼救器,很快醫生就過來了,給陳岩石又是吃藥又是順氣的才讓陳岩石緩了過來。
這時候黃為民也打算走了。
“陳岩石同誌,我買了水果放你桌上了,一定要早點吃,這些香蕉都黃透了,再不吃就隻能爛掉!
我啊就先走了,不用謝我,我現在就搬在你隔壁,往後隨時都能見麵!”
說完,黃為民神清氣爽走出病房,隻留下剛舒緩一些的陳岩石又呼吸困難起來。
好不容易再次緩過來後,陳岩石顫顫巍巍伸出手把桌上的手機拿起,隨後找到高育良的電話就打了過去。
正在省委大樓副書記辦公室裏審閱檔案的高育良接到電話後一看是陳岩石的就明白對方打電話過來的目的。
深吸口氣後,高育良還是打算接起。
“喂,陳老!”
“育良啊,我聽說海子要被省委處分了?我家海子就不是這種人,肯定是受人蠱惑的,對,興許就是哪個候亮平!
育良啊,你可要幫海子說句公道話啊!”
果不其然,陳岩石這個電話打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件事,高育良停頓了一下後搖搖頭說道:“陳老,這件事我是剛剛才知道,目前具體的情況還在調查中,調查是季昌明同誌負責,我現在已經不是政法委書記了,季昌明同誌未必願意查出真相。”
把問題甩給季昌明,這是高育良的應付辦法,總不能真為了一個陳海得罪其他常委吧?那他高育良就真是有病!
隻可惜陳岩石氣糊塗了沒理解高育良暗中的拒絕,隻當真的是給自己出謀劃策。
“季昌明嗎?我知道了!”
很快結束通話電話,陳岩石也顧不上自己雙臂都打著石膏,從病床上起身後就悄摸借著散步的名義出了醫院,直奔檢察院!
下午兩點四十分,陳岩石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檢察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