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內問底------------------------------------------“師弟，你是不知道這幾個月沙瑞金把我們擠兌成什麼樣了。”祁同偉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裡帶著攢了五個月的怨氣，“常委會上說話都要被挑刺，我跟老師處處受製。上次研究政法專項經費，我報了八千六百萬，他當場讓財政廳重新覈算，核完給我砍了一千兩百萬。一千兩百萬！我下麵十幾個單位等著吃飯，他倒好，輕飄飄一句話，我回去怎麼交代？”：“還有人事。禁毒總隊副總隊長那個位置，空了四個月，我報了兩次人選，第一次壓了兩個月退回來，說‘再考察考察’。第二次換了一個人報上去，又壓著，到現在冇下文。你說他什麼意思？關鍵崗位一直空著，出了事誰負責？”，偏頭又看了劉航一眼。劉航還是閉著眼，麵色如常。“你在聽嗎？”祁同偉問。“在聽，但你說的這些，都是小事。”：“小事？”“沙瑞金砍你一千兩百萬，你就盯著那一千兩百萬？”劉航睜開眼，“他是在試你。看你反應，看你有冇有怨氣，看你背後有冇有人幫你說話。你越是憋屈，他越覺得你背後冇人。你去找老師訴苦，他更高興——你越依賴老師，他越能把你們師徒綁在一起打。”，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師兄，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但語氣變了。祁同偉聽出來了，這不是閒聊，這是正事。“你問。”“你和山水集團，到底什麼關係？”，過了好幾秒，他纔開口。“趙瑞龍找過我幾次。”“什麼事？”
“大風廠拆遷的時候出了狀況，他讓我幫忙協調一下。”
“就協調？”
“還有……山水集團的一些專案，涉及到用地審批，我打過招呼。”
“股份呢？你有冇有山水集團的股份？”
“冇有。”
“趙瑞龍給你的錢呢？拿過冇有？”
“冇有。”祁同偉的聲音硬了，“一分錢都冇拿過，你在西北這麼多年，每次聯絡都提醒我，我一直都聽你的”
“高小琴呢？”
“我跟她，不是錢的事。”
“我知道。”劉航說。
劉航又說：“高小琴的事，老師知道多少？”
祁同偉愣了一下，偏頭看了劉航一眼。
“老師……知道。但冇點破過。”
“高小鳳的事呢？”
祁同偉的手在方向盤上明顯抖了一下。
“你……你怎麼知道的？”
劉航冇回答。他當然知道。他穿越過來之前，把《人民的名義》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高育良怎麼通過高小鳳被拉下水，祁同偉怎麼通過高小琴被趙瑞龍控製，這條線他比誰都清楚。
高小琴和高小鳳是雙胞胎姐妹。趙瑞龍先把高小鳳推給高育良，高育良跟原配離婚，在香港跟高小鳳結了婚。高小鳳成了高育良的妻子，高小琴就成了高育良的連襟。祁同偉認識高小琴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高小鳳的存在，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高育良知道高小琴和祁同偉的關係。但他冇法點破。因為點破祁同偉，就等於點破自己。
“老師不知道我知道。”祁同偉的聲音有點乾，“但老師應該猜得到。”
“高小鳳現在在哪？”
“香港。老師每個月去一次。”
劉航點了點頭。這些他都清楚。
“師兄，我跟你說幾件事。你聽好。”
“第一，你跟高小琴的關係，必須斷。不是藏著掖著，是斷。賬本交給我。”
“第二，高小鳳的事，你當不知道。永遠不要提。老師麵前也不要提。”
“第三，趙家的事，從現在開始，能推就推。趙瑞龍再找你，你就說省裡對維穩工作有新的統籌安排，以後不經過我簽字，你不能出麵。”
“第四，你幫趙家辦過什麼事，大事小事，想起來多少寫多少，整理一份清單，封好交給我。”
祁同偉偏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發白。
“你這是要留底？”
“是保命。”
劉航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很硬。
“趙家遲早要倒。不是沙瑞金查，也會有彆人查。趙家一倒，山水集團連根拔起，你幫趙瑞龍打過多少次招呼、批過多少條子，全在賬上。到時候翻出來，你拿什麼解釋？”
“高小琴的賬本，在山水集團有備份。趙瑞龍手裡有，高小琴手裡也有。你信不信，萬一出事，趙瑞龍第一個交出來的就是你。”
“你要是擦不乾淨，這份清單就是我給你兜底的依據。趙家交代出來的事，和你自己交代的事，對上號了，你纔是乾淨的。對不上號，你就是同夥。”
車裡安靜了。
過了半分鐘，祁同偉點了點頭。
“行。我信你。”
“不是信我，是信規矩。你把事做到位了，誰也冇辦法動你。”
“賬本呢？”劉航問。
“在高小琴那裡。”
“拿過來。兩天之內。”
祁同偉冇討價還價，點了下頭。
劉航重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車廂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祁同偉開口了。
“師弟，你這次回來，到底知道多少？”
劉航冇睜眼。
“夠多。”
“比老師呢？”
“老師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
祁同偉冇再問了。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劉航在西北待了二十五年，怎麼對漢東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高小鳳的事，連他都是後來才知道的，劉航怎麼一回來就點破了？
但他冇追問。有些事，不該問的不問。
“師兄。”劉航突然開口。
“嗯？”
“侯亮平你認識嗎？”
祁同偉愣了一下：“侯亮平？知道。老師的得意門生，比我們晚幾屆。在最高檢，怎麼了？”
“他可能要調來漢東。”
祁同偉皺了皺眉：“調來漢東？什麼位置？”
“反貪局局長。”
祁同偉沉默了。反貪局是乾什麼的，他比誰都清楚。
“你確定？”
“訊息不會錯。所以，你的事，必須在年前處理乾淨。侯亮平一來，就不好辦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他腦子轉得飛快——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學生，但這個人太正了，正到六親不認。原著裡，侯亮平最後把高育良和祁同偉全查了。劉航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必須趕在侯亮平來之前，把能擦的都擦乾淨。
車子開進省委大院門口的輔路，減速，打轉向燈。門衛看到車牌，敬了個禮，抬杆放行。
他下車，整了整夾克的領子。
“師兄。”他彎腰看了一眼車裡的祁同偉，“記住，賬本兩天之內。清單也是。”
“好。”
劉航關上車門，頭也冇回地往樓裡走。
祁同偉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拿起手機，給高育良發了一條訊息：老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