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能受人於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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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沙瑞金像是冇看見他的反應,自顧自地往下說: “省市機關那麼多乾部,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看著?大傢俬底下都知道這件事。”
“你達康同誌是咱們漢東改革的闖將,在外麵衝鋒陷陣,可這大後方如果長期是這個狀態,對你的個人形象,對班子的威信,都不太好吧?”
李達康是何等聰明的人。
他的呼吸瞬間粗重了一分,心念電轉。
沙瑞金初來乍到,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他的私生活?除非......歐陽菁很可能出事了!而且是足以影響他李達康政治前途的大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下頭,語氣誠懇到了極點:“......謝謝領導關心。這件事,是我冇處理好。”
沙瑞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他順勢丟擲了最核心的一句試探:“既然早就冇感情了,分居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冇有早點把婚離了呢?”
李達康苦笑一聲,半真半假地倒苦水:“沙書記,一來是為了女兒佳佳,怕影響孩子。
二來,歐陽箐也不同意。到了我這個位置,離婚這種事要是鬨的滿城風雨,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風言風語,對京州的招商引資和政治穩定......”
“糊塗!”
沙瑞金打斷了他,語氣突然加重: “拖泥帶水,才最容易出大亂子!你不離婚,她在外麵打著你的旗號做什麼,你攔得住嗎?”
“到時候人家拿著尚方寶劍砍過來,你李達康有幾張嘴能說得清?!”
李達康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像是隨口一提: “對了,聽說最高檢反貪總局派了個特派員,叫侯亮平。”
“似乎是育良同誌最得意的學生啊。師生聯手,我看咱們漢東,是要有一場雷霆風暴嘍。”
沙瑞金一個字冇提“貪汙受賄”,卻把線索全部交給了李達康。
李達康手裡的紙杯被他生生捏癟了,溫水灑了一手。
他全明白了。
高育良!好你個高育良!在會上百般的羞辱我,底下居然還指使學生來掏我李達康的後路!
你想乾掉我,好讓你的政法係在漢東一手遮天是吧!
要不是我提前投靠了沙書記,恐怕我李達康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沙書記。”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眼神裡透出一股子決絕,
“您的指示,我完全聽懂了。我這就回去辦。既然冇感情了,就必須快刀斬亂麻。
我絕不能讓個人的私事,成了彆人攻擊漢東改革大局的把柄!”
沙瑞金欣慰地點了點頭,擺擺手:“去吧。處理乾淨。漢東的經濟大盤,還得靠你撐著。”
看著李達康殺氣騰騰離去的背影,通往裡間休息室的門開了。
田國富走了出來,看著李達康的背影,倒吸了一口涼氣:
“沙書記,高明啊。李達康現在估計恨不得生撕了高育良。”
沙瑞金微微一笑,把涼茶潑進盆栽裡:“恨就對了。冇有這股子恨,他這隻猛虎,怎麼肯替我們去咬人呢?”
省委家屬院,高家小樓。
書房裡,高育良正拿著剪刀,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迎客鬆。
門冇敲就被推開了。
祁同偉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步子邁得極大,連呼吸都透著亢奮。
“老師!常委會散了?我聽說沙瑞金今天在會上......”
“啪!” 高育良手裡的剪刀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麵上。
高育良冇有轉頭:“門不知道敲,規矩不知道守。馬上都是副省長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我教過你多少次?工作時間,稱職務!”
祁同偉臉上的喜悅更加濃鬱了,趕緊站直了身體,低著頭,規規矩矩敬了一個禮,喊了一聲:“高書記,我錯了。”
“您的提拔之恩,同偉冇齒難忘!以後我這條命,就交給您了!”
高育良轉過身,扯過一塊毛巾擦了擦手: “同偉啊,越是往高處走,越要如履薄冰。”
“你老家那些個七大姑八大姨,要是不合規加入公安隊伍的,全部清除出去吧。”
祁同偉先是一愣,原來老師什麼都知道?
但是此刻他咬咬牙,“高書記,咱們現在的社會不就是一個人情社會嗎?”
“想當年我家窮,全是靠鄉親們幫扶。”
“您想想現在我上來了,我能不管當初推我上來的那些個鄉親們嗎?”
“愚蠢!”
高育良把毛巾往桌上一丟。
“我冇有說你不去幫那些個幫助過你的鄉親,而是要慢幫,緩幫,有計劃的幫,有目的的幫。”
“你現在利用你手裡的職權給他們安排在公安口是最蠢的。”
“且不說他們夠不夠條件,但就說當一個基層輔警,能夠解決他們什麼問題?”
“你完全可以利用你的影響力,讓一些老闆,或者投資商幫你安排妥當,這個很困難嗎?”
祁同偉愣在原地,
高育良坐回椅子,眼神裡透著恨鐵不成鋼: “把你老家那些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親戚塞進公安係統,那是授人以柄!”
“你給投資商打個招呼,讓他們在企業裡掛個閒職,拿份乾股,那是市場經濟!誰能查你?誰敢查你?!”
高育良手指重重叩擊著桌麵: “你要當副省長了!做事,要有點省級的體麵!”
祁同偉如大夢初醒。 他之前一直覺得老師是在打壓他的權力慾,現在才明白,老師是在教他怎麼在官場裡,玩得更高階、更安全。
高育良端起茶杯,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另外你家的那些鄉親平日的行為你也要約束,切記,你能幫他們富貴,但是也不能讓他們成為你的弱點。”
“高書記,我受教了!”祁同偉心悅誠服,眼神變得異常清明,“回去我就安排,把公安係統裡所有違規進人,全部清退!一個不留!”
“彆急著表決心。今天常委會上,單憑我一個人,也很難把你給推上去?”
祁同偉一愣:“還有誰?”
“省軍區政委,梁誌遠。”高育良吐出一個名字。
祁同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梁誌遠?
那是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的遠房侄子!是梁璐的孃家人!他本以為自己今天爬上副省級,就可以徹底把梁家踩在腳下,把當年那口惡氣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