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劉省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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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觸景生情,就一定要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了啊?”
高育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住下巴,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盯住李達康。
“達康書記,不得不說你的調查工作做得很細緻嘛。”
“但你的眼界,未免也太過狹隘了一些。”
“我雖然不瞭解祁同偉當時跪在那兒,到底在哭誰。但祁同偉是單挑毒販,身中三槍榮獲公安部一級英雄模範的緝毒英雄!”
“當年在那場慘烈的緝毒戰役中,為了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許多戰友都犧牲了!就死在他的身邊!”
高育良猛地提高音量,中氣十足。
“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英雄!他走到了陵園,看到了墳頭,想起了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如今卻埋在黃土下的生死兄弟,他觸景生情,痛哭一場,行不行?!這犯了哪條黨紀國法?!”
李達康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又一時找不到話語。
但高育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反手又是一記更加剛猛的重錘:
“再者!”
“就算他當時,就是衝著趙立春同誌的祖墳哭的,那又怎麼了?!”
全場常委倒吸一口涼氣。誰也冇想到,高育良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公然替“哭趙家祖墳”這件事洗白!
高育良不僅敢洗,而且洗得極其致命:
“達康書記,你似乎忘了老書記家裡的背景了吧?老書記一家,當年可是滿門忠烈!全家都犧牲在抗日戰爭的烽火中!那是拿命換來我們今天太平日子的抗日英雄!”
“祁同偉作為一個後輩,一個晚生,到了抗日英雄的墳前,給為國捐軀的烈士磕個頭,流幾滴眼淚,表達一下崇高的敬意,有什麼錯?!”
“怎麼到了你李達康的嘴裡,就成了十惡不赦的馬屁精了?!”
這兩頂巨大無比的帽子扣下來,直接把李達康砸了個稀巴爛。
“這件事情我也想說兩句!”
這聲音一響,所有人都愣住了,這位在常委會上很少發言,從來都是投棄權票的戎裝常委梁誌遠舉手道:“我打斷一下,我覺得高育良書記說的冇錯。”
“祁同偉同誌身上的三顆子彈,那是拿命換來的真功!去抗日烈士墳前磕個頭、緬懷一下先烈,怎麼就成了某些人所說的馬屁精家奴了?!”
梁誌遠板著那張極其威嚴的國字臉,虎目圓睜,聲如洪鐘:
“如果給抗日英雄下跪都要被定性為恥辱,要是傳到基層部隊和警隊裡去,那我們這支軍隊的臉往哪擱?!這種毫無底線的汙名化,我持反對態度!”
此話一出軍方的站位已經極其明顯了,全場常委頭皮發麻!
李達康和田國富,此刻不僅是踢到了鐵板,簡直是踢到了地雷上!
但高育良的殺招,還遠冇有結束。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突然變得極度輕蔑,像看一個跳梁小醜一樣,上下打量著麵如死灰的李達康。
他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直接揭開了李達康最諱莫如深、最陰暗的心理底色:
“倒是你啊,達康同誌。”
高育良字字如雷,炸響在眾常委的耳邊:
“祁同偉哭墳,那都是好幾年前的舊黃曆了。你對當年的每一個細節,甚至是人家父母是不是健在,都記得這麼清楚,這麼刻骨銘心。”
“你今天在這跳得這麼高,是不是因為......當年你也想去老書記的祖墳上跪著哭一場,好換個更大的前程。”
“結果卻被祁同偉搶先了一步,所以你才惱羞成怒,硬生生記恨到了現在啊?!”
“你……你……放屁!!!”
李達康的臉瞬間漲成了青紫色,血管彷彿都要在額頭上爆開。
他猛地站了起來,手指哆嗦著指向高育良!
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眼看就要在常委會上徹底失控,上演全武行!
坐在一旁的省委秘書長杜仲文立刻站起身拉住李達康,表麵上是勸架,實則在給拱火:“達康書記!注意常委們的體麵啊……”
“去你媽的體麵!”李達康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推開杜仲文就要衝向高育良!
“啪!”
一聲極不耐煩的、重重的拍桌子聲,突然從沙瑞金的側方傳來。
一直閉目養神、彷彿置身事外的漢東省省長劉崇山,終於睜開了眼睛。
“好了,好了。都消消氣吧。”
劉崇山抬起頭,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到了極點的老眼,掃過高育良,又重重地壓在了李達康的身上。
“我說同誌們呐,咱們今天開的是省委常委擴大會議,討論的是丁義珍出逃和京州市的爛攤子,還是在這開曆史故事會,翻以前就舊賬啊?”
劉崇山不輕不重地各打五十大板,隨後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
“育良同誌,祁同偉同誌是英雄也好,是去給烈士掃墓也罷,這都是曆史遺留的作風問題,組織上以後可以慢慢覈實。”
“達康同誌,丁義珍跑了,光明峰專案那兩百八十億的投資盤子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大風廠那幾十個燙傷的工人,現在什麼情況了?**如果再爆發,你還兜得住嗎?!”
“這纔是目前的當務之急!”
緊接著,常務副省長王清河立刻心領神會地接上了話頭:“劉省長說得對!當務之急是經濟穩定。沙書記,我看達康書記也是因為京州的經濟壓力太大,這幾天熬夜熬得有些情緒激動了。”
劉崇山本來是不想摻和沙瑞金與高育良他們的鬥爭,但李達康是搞經濟的頭號大將。
如果今天李達康毀在這裡了,那京州的基本盤算是完了,這樣劉崇山半年後可能連平穩落地都做不到。
李達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剛纔是一時上頭,此刻已然冷靜了下來。
他恨恨地瞪了高育良一眼,然後對著劉崇山和沙瑞金低下了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劉省長批評得對,是我情緒激動了,京州的事情,我一定妥善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