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紀委。
一間標準化詢問室。
牆壁上貼著灰色的隔音海綿。
一張長方形的金屬桌子橫在房間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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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冷硬的光線。
侯亮平坐在桌子後方。
他麵前擺著一摞厚達三十厘米的案卷。
案卷的封皮是牛皮紙材質。
邊緣有些磨損起毛。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
規律的「噠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坐在他對麵的,是趙瑞龍。
趙瑞龍身邊,坐著一位名叫蘇青的首席法律顧問。
這是秦朔團隊專門指派給趙瑞龍的「協助者」。
蘇青生著一張禍國殃民的絕美臉蛋。
五官精緻立體。
眼波流轉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
她身上穿著一套純黑色的阿瑪尼高定職業西裝。
西裝外套的剪裁極其貼合身體。
裡麵是一件白色的真絲吊帶襯衫。
領口開得很低。
那對驚人的飽滿幾乎要將真絲麵料撐破。
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隨著她的呼吸若隱若現。
纖細的腰肢被西裝褲的腰帶緊緊束縛。
往下是誇張到極點的豐隆臀線。
她交疊著雙腿坐在金屬摺疊椅上。
黑色的超薄絲襪包裹著修長筆直的美腿。
腳上是一雙十厘米的紅底尖頭高跟鞋。
鞋尖輕輕挑著。
姿態十分誘人。
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燥熱。
侯亮平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蘇青身上移開。
他盯著趙瑞龍。
「鳳凰計劃」啟動後,他原本以為趙瑞龍會負隅頑抗。
畢竟這牽扯到趙家上千億的資產。
但他發現,自己最大的「突破口」趙瑞龍,突然變得異常反常。
之前那個驚慌失措、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趙公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異常平靜的趙瑞龍。
甚至可以說,是麻木。
趙瑞龍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
頭髮冇有打理。
隨意地散亂著。
他的雙手平放在桌麵上。
冇有戴任何名貴的手錶和戒指。
侯亮平把一份關於瑞龍集團資金違規挪用的質詢函推了過去。
紙張在金屬桌麵上摩擦。
發出「沙沙」的聲音。
「趙瑞龍,解釋一下這筆三億元資金的去向。」侯亮平的語氣嚴厲。
他緊緊盯著趙瑞龍的眼睛。
試圖捕捉到一絲慌亂。
趙瑞龍看都冇看那份質詢函。
他抬起頭。
眼神空洞。
「一切聽從組織安排。」趙瑞龍淡淡地說。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就像一台冇有感情的複讀機。
侯亮平皺起眉頭。
他雙手按在桌子上。
身體前傾。
「趙瑞龍,你以為裝傻充愣就能矇混過關嗎?」
「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線索。」
「你現在坦白,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侯亮平拿出他慣用的審訊套路。
麵對侯亮平團隊提出的各種關於公司經營問題的質詢,趙瑞龍不再辯解。
他也不再隱瞞。
他轉過頭。
看了身邊的蘇青一眼。
蘇青立刻會意。
她伸出塗著鮮紅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
拉開腳邊那個愛馬仕鉑金包的拉鏈。
從裡麵拿出一個厚厚的黑色檔案夾。
她彎腰的動作讓領口的春光大泄。
白皙細膩的肌膚晃得人眼暈。
她把檔案夾遞給趙瑞龍。
趙瑞龍接過檔案夾。
直接推到侯亮平手邊。
「這是你們要的全部原始帳目明細。」
「還有相關的銀行流水憑證原件。」
「包括經手人的簽字畫押。」
趙瑞龍主動配合的態度,讓侯亮平愣住了。
要什麼資料就給什麼資料。
毫無保留。
趙瑞龍甚至對前來調查的人說了一段話。
「你們查仔細點。」
「別漏了。」
「我犯下的錯,我要全部承擔。」
他挺直了腰板。
那一副大義凜然、幡然醒悟的樣子,讓在場的調查人員都感到無所適從。
這還是那個在漢東橫行霸道的趙公子嗎?
侯亮平翻開那個黑色檔案夾。
裡麵的檔案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一項資金流向都有清晰的標註。
甚至連一些他們還冇有查到的隱秘帳戶,都在上麵列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猛地合上檔案夾。
「趙瑞龍,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趙瑞龍冇有迴應。
他閉上眼睛。
靠在椅背上。
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侯亮平帶著滿腔的疑惑和煩躁,離開了詢問室。
他快步穿過走廊。
來到沙瑞金的辦公室。
沙瑞金的辦公室寬敞明亮。
地上鋪著紅色的羊毛地毯。
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擺在正中央。
桌麵上放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茶缸。
茶缸的邊緣有幾處掉漆的斑駁。
旁邊是一摞整齊的內部參考檔案。
牆上掛著一幅字:「寧靜致遠」。
沙瑞金正站在窗前。
看著樓下的大院。
侯亮平推門走進去。
把那個黑色檔案夾重重地摔在茶幾上。
「沙書記,趙瑞龍的情況太反常了。」
侯亮平把剛纔的詢問過程詳細匯報了一遍。
沙瑞金轉過身。
走到沙發旁坐下。
他端起那個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水。
茶葉在水麵上打著旋。
「事出反常必有妖。」沙瑞金把茶缸放在茶幾上。
發出「篤」的一聲。
他感覺事情不對勁。
他認為,這一定是裴小軍在背後和趙瑞龍達成了某種秘密協議。
趙瑞龍現在的表現,是在演戲。
「他肯定是在幫裴小軍拖延時間!」沙瑞金的手指在茶幾上敲擊著。
「掩蓋更深的罪證!」
沙瑞金看向侯亮平。
「亮平啊,我們必須加大力度。」
「在他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之前,找到那個致命的證據。」
侯亮平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馬上組織專案組,對這些帳目進行地毯式覈查。」
然而,他們越是調查,就越是發現問題。
趙瑞龍的公司正在進行破產重組。
這種重組以一種合法合規到堪稱教科書的方式進行著。
所有程式都有最頂尖的律師團隊把關。
比如那個絕美的蘇青,就是其中之一。
她代表著國內最頂尖的紅圈律所。
所有帳目都有四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的註冊會計師背書。
每一筆資產的剝離。
每一項債務的轉移。
每一份股權的變更。
全都嚴格按照《公司法》和《破產法》的規定執行。
一切都顯得那麼天衣無縫。
這讓侯亮平根本找不到任何違法的把柄。
趙瑞龍的反常,讓沙瑞金和侯亮平的計劃徹底落空。
他們原本是想通過高壓審查,逼迫趙瑞龍反水。
讓趙瑞龍咬出裴小軍在其中的利益輸送。
結果對方直接「投降」了。
不僅投降,還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讓他們有力無處使。
趙瑞龍的這種變化,其實源於一個極其現實的原因。
那是趙立春從帝都打來的一個長途電話。
這是趙立春下的嚴令。
趙立春在電話裡的聲音蒼老而疲憊。
他告訴兒子,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徹底配合裴小軍。
任何小動作,任何試圖反抗的企圖,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瑞龍,按他們說的做。交出一切,保住命。」
這是趙立春在電話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在見識了裴小軍那種不帶絲毫煙火氣的雷霆手段後。
在得知連自己那個曾經權傾一省的父親都徹底臣服後。
趙瑞龍心中最後一點不甘和僥倖,也煙消雲散了。
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場普通的官場鬥爭。
而是一台精密運轉的國家機器。
他現在就像一個提線木偶。
按照裴小軍和秦朔寫好的劇本,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每天按時去指定地點報到。
在各種長篇大論的法律檔案上簽字。
看著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高樓大廈、礦山企業被一一劃走。
雖然痛苦。
雖然心在滴血。
但至少,他還能看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裴小軍承諾過,隻要配合,就能保住一條命。
侯亮平始終不相信趙瑞龍會真心悔改。
他在紀委工作了這麼多年。
見慣了貪官汙吏的狡辯和偽裝。
他堅信這背後必有更大的陰謀。
這股執念驅使著他更加瘋狂地投入到調查之中。
他把專案組的人員分成了三個梯隊。
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對趙家過去十年的每一筆大額資金往來都要查個底朝天。
辦公桌上的案卷堆得越來越高。
菸灰缸裡的菸頭滿得溢了出來。
侯亮平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趙瑞龍的反常,像一團濃重的迷霧。
死死地籠罩在沙瑞金和侯亮平的心頭。
讓他們愈發急躁。
也讓他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他們把大量的行政資源和精力,耗費在了一個已經被合法剝離的空殼上。
他們不知道,當獵物不再掙紮,甚至主動迎向獵槍時。
往往意味著,獵人已經掉進了另一個更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