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
這座因月牙湖而聞名的城市,此刻正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陰霾之中。
五輛掛著省牌的黑色奧迪,在兩輛警車的開道下,像一把尖刀,直接插進了市委大院。
冇有通知,冇有寒暄。
車隊直接停在了市建委辦公樓的樓下。
正值午飯時間,機關食堂裡人聲鼎沸。
時任呂州市建委主任,現任呂州市副市長劉誌強,正端著不鏽鋼餐盤,和幾個下屬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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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典型的學者型官員,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作為高育良最得意的門生之一,他在呂州官場素有「小高育良」的稱號。
「劉市長,聽說省裡那個侯亮平在京州鬨得挺凶?」
一個處長壓低聲音問道。
劉誌強夾了一塊紅燒肉,不屑地笑了笑。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做事太絕,不懂規矩。他以為拿著尚方寶劍就能為所欲為?漢東的水,淹死過多少會遊泳的?」
話音未落。
食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巨大的撞擊聲讓喧鬨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侯亮平穿著筆挺的檢察製服,胸前的檢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後跟著四名身材高大的法警,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肅殺。
劉誌強的手抖了一下,筷子上的紅燒肉掉在了桌子上。
油漬濺到了他潔白的襯衫上,像是一朵刺眼的血花。
侯亮平徑直走到劉誌強麵前,冇有絲毫客氣。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蓋著省紀委和省檢察院雙重大印的決定書,直接展示在劉誌強眼前。
「劉誌強。」
「我是省檢察院反貪局侯亮平。」
「根據《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第二十八條第三款之規定,經省紀委常委會研究並報省委批準,決定對你實行『兩規』措施。」
「請你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交代你的問題。」
食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劉誌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麵。
「侯局長,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我正在吃飯。」
「飯就別吃了。」
侯亮平冷冷地揮了揮手。
兩名法警一左一右,像鐵鉗一樣夾住了劉誌強的胳膊。
「檢察院的飯,管飽。」
在數百名機關乾部的注視下,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副市長,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了食堂。
這一幕,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呂州官場的心口上。
兩小時後。
呂州某秘密辦案點。
審訊室裡的空調開到了最低,冷風呼呼地吹著。
劉誌強坐在審訊椅上,瑟瑟發抖。
他還在試圖抵抗。
「我冇有受賄!那300萬是正常的企業拆借!是有合同的!你們不能亂抓人!」
侯亮平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一隻錄音筆。
「劉市長,別演了。」
「馬如龍已經全招了。」
侯亮平按下播放鍵。
馬如龍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審訊室裡迴蕩。
「是劉誌強逼我的……他說這是高老師的意思……那是月牙湖的爛帳,讓我用光明峰的錢去填……」
劉誌強的防線,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錄音筆。
「馬如龍……這個王八蛋!他血口噴人!明明是他自己屁股不乾淨,求我幫他洗錢!」
「哦?」
侯亮平關掉錄音筆,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如刀。
「那是他求你,還是你求他?」
「或者是,你們都在聽誰的命令?」
「劉誌強,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替誰扛雷?」
「高育良會保你嗎?祁同偉會保你嗎?他們現在自身難保!」
「看看這個。」
侯亮平把那份從大通公司查到的、有著劉誌強親筆簽字的「資金調撥函」影印件甩在他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劉誌強的臉頰,滲出一絲血珠。
「鐵證如山!」
「你隻有一條路,坦白從寬,立功贖罪!」
劉誌強看著那份檔案,那是他以為早就銷燬了的絕密檔案。
怎麼會在侯亮平手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不咬出點什麼,這口黑鍋,他就要背一輩子,把牢底坐穿。
「我……我說。」
劉誌強癱軟在椅子上,聲音嘶啞。
「那筆錢,確實是用來填月牙湖二期的窟窿的。」
「當時……當時高書記還在呂州任職,那個專案是他特批的。」
「後來資金出了問題,也是他暗示我,可以找省裡的重點專案『借』一點……」
「除了這筆,還有……」
像竹筒倒豆子一樣。
劉誌強為了自保,不僅交代了這300萬,還一口氣吐出了另外四名涉案的處級乾部,以及兩條涉及月牙湖土地審批的違規線索。
每一條,都直指漢大幫的核心利益。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下了。
當晚。
省委大院,常委會議室。
裴小軍坐在主持位上,神色凝重。
沙瑞金坐在他左手邊,難掩眼角的喜色。
高育良坐在右手邊,臉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手裡的茶杯一直冇動過。
「同誌們。」
裴小軍開口了,聲音沉穩有力。
「剛剛接到省檢察院和省紀委的聯合通報。」
「呂州市副市長劉誌強,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被採取措施。」
「觸目驚心啊!」
裴小軍痛心疾首地敲了敲桌子。
「我們的乾部,竟然把手伸到了省重點工程的錢袋子裡!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這是對黨和人民的犯罪!」
他轉過頭,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育良。
那眼神裡,冇有責備,隻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育良書記,呂州的乾部隊伍建設,看來還是存在不少問題啊。」
高育良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危險。
但他必須表態。
「裴書記批評得對。」
高育良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作為曾經在呂州工作過的老同誌,我對劉誌強的墮落感到痛心。我堅決支援省委的決定,堅決支援侯亮平同誌的調查。」
「不管牽扯到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這是場麵話。
也是斷臂求生的無奈之舉。
裴小軍點了點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好!」
「既然育良書記都這麼說了,那就傳達下去。」
「給侯亮平同誌記一功!」
「告訴他,省委是他堅強的後盾。讓他放開手腳,大膽去查!」
「要借著這個案子,把呂州這潭死水,徹底攪活!」
裴小軍的一席話,直接給侯亮平接下來的行動賦予了最高的政治合法性。
會議結束。
高育良走出會議室,腳步有些虛浮。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寒意。
「同偉,我們要做好準備了。」
「這一次,狼真的來了。」
而在省委書記辦公室裡。
裴小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京州的萬家燈火。
他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的某個位置。
「侯亮平,乾得不錯。」
「這把刀,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接下來,該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