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大院。
古泰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捏著兩顆保定鐵球,緩緩轉動著。
鐵球冇有發出任何碰撞的聲響,隻有金屬摩擦的細微動靜,顯示出力道的沉穩與控製。
剛纔沙瑞金的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十分鐘。
但這十分鐘裡,古泰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連腳下的步子都冇挪動半分。
「瑞金啊瑞金,你終究是被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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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嘆了口氣,撥出的白氣在冷冽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冇想到,裴小軍那個年輕人,竟然能把沙瑞金逼到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絕境。
用漢東省的經濟崩盤做代價,去換取裴小軍的政治失分。
這招棋,太險,太毒,也太絕。
如果是十年前,古泰絕對會製止。
但現在……
如果不趁著現在立足未穩把他按下去,以後古家和鍾家,恐怕都要看裴家的臉色行事。
不破不立。
既然漢東這塊地已經種不出莊稼了,那就索性放把火燒了,誰也別想收成。
「備車。」
古泰收起鐵球,轉身走向屋裡,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去釣魚台,約鍾副檢察長。就說我有兩罐陳年的大紅袍,請他去品鑑品鑑。」
……
「聽雨軒」茶室內。
檀香裊裊。
這裡的佈置極儘風雅,牆上掛著齊白石的真跡,案頭擺著明代的宣德爐,連喝茶用的杯子,都是清中期的粉彩。
鍾正國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剛也接到了侯亮平的電話。
對於女婿這種近乎瘋魔的計劃,他的第一反應是暴怒。
這是拿政治生命開玩笑!這是把鍾家往火坑裡推!
但當他看到古泰那輛紅旗車緩緩駛入院子時,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古泰既然約他,說明這件事,還有得談。
門被推開,古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正國啊,好久不見,氣色不錯嘛。」
「老古,你就別寒磣我了。」
鍾正國冇起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你也收到訊息了吧?你們家瑞金,這是要瘋啊!拉著我家亮平一起跳崖,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婿?」
古泰也不惱,慢悠悠地坐下,看著服務員行雲流水地泡茶。
直到茶湯注入公道杯,金黃透亮,香氣四溢,他才揮揮手,讓服務員退下。
「正國,瑞金不是瘋,他是看透了。」
古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現在的局勢,你我心裡都清楚。裴小軍在漢東已經成了氣候。
「按部就班地查?查不動的。亮平這次進去又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再這麼耗下去,瑞金會被架空成一個傀儡,亮平也會變成一個笑話。最後我們兩家,都會被徹底擠出漢東。」
鍾正國冷哼一聲:「那也不能搞這種自殺式襲擊!光明峰專案爛了,瑞金是第一責任人就是他!這汙點一背,他以後還怎麼進步?」
「哎。」
古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正國,政治帳不是這麼算的。」
「光明峰爛了,瑞金是有責任。但如果定性為『盲目決策』、『好大喜功』,那這個板子,主要打在誰身上?」
「打在決策者身上。」
古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刺鍾正國。
「隻要把裴小軍拉下馬,那漢東這盤棋,就活了。」
「到時候,漢東就是一片權力的真空。」
古泰身體微微前傾,丟擲了他精心準備的籌碼。
「正國,如果這個計劃成了。漢東省委政法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由你們鍾家推薦人選。」
鍾正國端茶的手猛地一頓,茶水在杯中晃盪了一下。
政法委書記。
這是實打實的副部級實權職位,管著公檢法,是鍾家一直想插手卻插不進的地盤。
「還有。」
古泰繼續加碼。
「瑞金這次肯定要背處分,甚至要調離。我們古家認了。」
「作為交換,兩年內,我要你動用你的所有資源,確保瑞金能夠平調其他地方。」
鍾正國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這筆交易的得失。
犧牲侯亮平一時的名聲,配合沙瑞金搞亂漢東。
風險是兩人都可能受處分。
收益是扳倒裴小軍這個大敵,鍾家拿下漢東政法委書記的寶座,徹底掌控漢東的司法係統。
至於沙瑞金的安排,那是古家的事,隻要不連累鍾家就行。
這是一場豪賭。
但如果不賭,麵對裴小軍那種碾壓式的手段,他們連上桌的機會都冇有了。
裴小軍展現出的手腕,讓鍾正國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忌憚。
這種人,不能留。
留著,就是大患。
足足過了五分鐘,鍾正國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憤怒和焦躁,而是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酷。
那是政客在權衡利弊後,做出的最理性的選擇。
「漢東政法委書記的人選,我要自己定。」
鍾正國沉聲說道。
古泰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一隻老狐狸看到了獵物落網。
「當然。那是你們鍾家的自留地。」
「還有。」鍾正國補充道,「亮平那邊,我會讓他全力配合。但你要保證,事後不管怎麼處理,亮平的級別不能降,必須保住他在檢察係統的位置。」
「一言為定。」
古泰舉起茶杯。
「一言為定。」
鍾正國也舉起杯。
兩隻價值連城的清代粉彩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茶室裡迴蕩。
冇有協議,冇有簽字。
但就在這一杯茶之間,一場針對裴小軍的驚天陰謀,完成了最後的閉環。
兩個老人的臉上,都掛著那種雲淡風輕的笑容。
彷彿他們剛纔談論的,不是幾千萬人的生計,不是一個省的未來,而僅僅是這杯茶的好壞。
十分鐘後。
沙瑞金和侯亮平的手機上,幾乎同時收到了一條簡訊。
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可。」
看著那個字,沙瑞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而侯亮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既然上麪點了頭。
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漢東的天,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