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舒緩的爵士樂輕輕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咖啡香氣。
蔡成功坐立不安地攪動著麵前那杯卡布奇諾,眼睛不住地瞟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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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選了這家京州最高檔的咖啡館,還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名牌西裝,頭髮抹得油光鋥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成功的企業家,而不是一個落魄的廠長。
門上的風鈴響了,侯亮平推門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那個打扮得像個暴發戶的蔡成功,眉頭不易察明地皺了一下。
「猴子!這兒!」蔡成功激動地站起身,誇張地揮舞著手臂,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認識。
侯亮平走了過去,在他對麵坐下,冇有理會蔡成功那過分熱情的招呼。
「猴子!真是你啊!你可真行,這麼多年不見,都當上這麼大的官了!哥哥我為你驕傲!」蔡成功一屁股坐下,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敘著舊。
侯亮平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市儈,眼神裡閃爍著精明和算計的髮小,記憶中那個一起在河裡摸魚、在田埂上打滾的少年形象,被徹底撕碎。
「蔡成功,有事說事。」他的聲音冷淡,不帶一絲感情。
蔡成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諂媚的樣子。「嘿嘿,你看你,當了官就是不一樣。行,那哥哥我就直說了。」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彷彿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猴子,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哥哥我求你個事。山水集團那個案子,能不能……緩一緩?」
見侯亮平臉色一沉,他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要包庇誰!主要是大風廠那上千號工人的安置款,八千多萬,全都指望著他們呢!你這雷厲風行地一查,高小琴進去了,公司帳戶一凍結,我們那幾千個家庭,就全都完了!大家就都得喝西北風去啊!」
他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工人利益奔走的悲情英雄。
然而,侯亮平的臉色,卻瞬間冷到了冰點。
「蔡成功,你是在教我辦案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蔡成功的耳朵裡。
「我警告你,別拿工人的名義,來跟我套近乎,跟我談條件!山水集團有冇有問題,該不該查,什麼時候查,是我這個反貪局長說了算,不是你蔡成功說了算!」
「這個案子,我查定了!誰也攔不住!」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已經徹底懵掉的蔡成功,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還有,以後別再來找我。在公共場合,不要說你認識我。我跟你,不熟。」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扔在桌子上,蓋住了那杯蔡成功一口冇喝的咖啡。
「你的單,我買了。算是還了你當年幫我寫的那封情書。」
他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的留戀。
蔡成功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
侯亮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特別是最後那句「我跟你不熟」,和那幾張被扔在桌上的鈔票,像兩把淬毒的匕首,捅進了他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心。
咖啡館裡其他客人投來的異樣的、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目光,像無數根鋼針,紮在他的後背上。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最信任的髮小無情背叛的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的臉色,由紅變白,再由白變青,最後變成一種猙獰的鐵灰色。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侯亮平……你他媽的給我等著!」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羞辱和憤怒過後,是更加刺骨的恐懼。他猛然意識到,侯亮平是鐵了心要辦山水集團。一旦山水集團被查,高小琴為了自保,第一個就會把他供出來。他這些年為了貸款,做的那些假帳,送出去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好處」,每一筆,都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他被逼到了絕路。
狗急了都會跳牆,更何況是蔡成功這種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深諳各種陰損招數的滾刀肉。
一個惡毒無比的念頭,在他那顆被逼到瘋狂的腦子裡,迅速成型。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在生意場上,坑害競爭對手時用過的那些屢試不爽的招數——偽造證據,惡意舉報,把水攪渾,讓對方百口莫辯。
對!就這麼乾!
你侯亮平不是最愛惜自己的羽毛嗎?不是最講究什麼「公平正義」嗎?我他媽就把你這身漂亮的羽毛,全都拔光,把你丟進糞坑裡,讓你渾身是屎,看你還怎麼當你的青天大老爺!
蔡成功眼中的恐懼和絕望,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他掏出手機,冇有回家,而是直接撥通了自己豢養的那幾個「兄弟」的電話。
「喂,二子嗎?把你那套錄音筆、針孔攝像頭的傢夥事兒都帶上,再找兩個口纔好的兄弟,立刻到老地方見我!媽的,老子要乾一票大的!」
那一晚,在京州郊區一個廢棄的倉庫裡,蔡成功和他那幾個地痞流氓,徹夜未眠。
他們利用剪輯軟體,將蔡成功和侯亮平的對話斷章取義,又找人模仿侯亮平的聲音,偽造了幾段「侯亮平利用發小關係,暗示蔡成功送禮」的假錄音。
他們甚至還偽造了一份假的銀行轉帳記錄,和一個所謂的「股權代持協議」,言之鑿鑿地指控侯亮平企圖通過蔡成功,侵吞大風廠在山水集團的股權。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
一封附帶著「錄音光碟」、「轉帳記錄影印件」和幾份按著紅手印的「書麵證詞」的實名舉報信,被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塞進了漢東省紀委門口的舉報箱。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份一模一樣的舉報材料,通過加密的電子郵箱,傳送到了中樞紀委的專屬舉報平台。
一場針對漢東省反貪局局長侯亮平的「反腐風暴」,就這樣,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悍然來襲。
那把裴小軍遞出去的刀,最終,還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刺向了持刀人自己。
隻是這一次,刀刃上,塗滿了連裴小軍都未曾預料到的,來自人性深淵的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