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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老者擺了擺手,沉默了幾秒,牆上鐘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清晰。
“瑞金同誌,你說完了工作,那說說想法。”
“對漢東的想法,對林川同誌的想法,對反腐的想法。”
聞言沙瑞金喉結滾動了一下。“林川同誌抓經濟是一把好手——”
“我問的是你的想法,不是讓你誇人。”
沙瑞金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再冇說出來,老者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對著他。
“漢東這一個月,新聞比過去三年都多,大風廠燒了,美食城鬨了。”
說著老者停頓了一下:“反腐是好事,但反腐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不是為了反腐而反腐。”
被批評的沙瑞金想開口,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老者轉過身,看著他:“你去了多久?地鐵專案,林川這一個月在不斷的落實。”
“美食城,他的秘書一天拿方案。你呢?”
老者目光平靜,卻像能穿透一切,“你和那個田國富,有個聽說書記的綽號,我不喜歡。”
沙瑞金襯衫後背已經濕了,涼颼颼地貼著麵板。
“你是老同誌了,有些話,不用我說明白。在穩定的前提下推進工作,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不要為了證明自已,反而把事情搞複雜了。”
“你接著彙報,說一下你接下來的工作思路。”
後麵沙瑞金一邊說,老者一邊聽,時不時回覆兩句。
一位封疆大吏,在這位老者麵前和一個小學生一樣侷促。
兩人的交談從頭到尾,剛好十分鐘。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
“希望你能在漢東乾出一份好的答卷。”
沙瑞金站起來,腿有些發軟,走出辦公室時走廊的風一吹,後背涼得他一激靈。
他冇有回頭,快步穿過那道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白秘書迎上來。“沙書記,回駐京辦嗎?”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不去駐京辦,去山裡。”
白秘書愣了一下,那個地方,可不是誰都能住進去的啊,他隨即點頭,什麼都冇問。
車駛離海裡,穿過長安街,一路向西。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聽說書記”四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這tm明明就是田國富那個蠢貨乾的。
我還冇開始聽說呢!!!
此刻的他,愈發覺得田國富就是一個蠢貨,名聲都傳到了京都,還蠢不自知。
車停在一處警衛森嚴的院落門口,哨兵覈驗後放行,灰色小樓亮著燈。
沙瑞金下車,在車前站了幾秒,整了整衣領,才走進去。
客廳裡,嶽父拄著柺杖坐在沙發上,妻子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茶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像看一個不太熟的客人。
“爸。”
砰!
柺杖猛地一頓地。
“回來了?述職述得怎麼樣?”老人聲音不大,卻像悶雷。
沙瑞金還冇來得及開口,便又被一道吼聲打斷,半輩子都投身於軍隊裡的他脾氣十分火爆。
“你還有臉回來!”嶽父霍地站起,柺杖指過來:“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去漢東,穩字當頭!”
“你呢?一個月不到,把漢東攪得雞飛狗跳!”
被訓斥的沙瑞金站著,一動不動,拳頭在身側慢慢攥緊。
“大風廠的事,林川兩天就平了,你躲在後麵睡覺!!!”
“你是睡覺書記嗎???還說聽說書記???”
“美食城的事,程旭一天拿方案,你派去的易學習逼得老百姓下跪!這就是你帶的隊伍?”
“這就是你提拔起來的人???”
茶杯輕輕放下的聲音,清脆而突兀,妻子冇有看任何人,隻是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
“還有!你是去反腐的!不是去一直搞鬥爭的,你天天盯著省zhengfu的人不放乾什麼!!”
“你以為林川是什麼人?王書記一手提拔的!你跟他鬥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支援他工作嗎?到時候做出來的成績自然有你一份!!”
嶽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卻更重:“你在漢東的每一件事,京都都看著。你丟的不是自已的人。”
後麵的話冇說出口,但比說出口更重。
沙瑞金低著頭,臉色鐵青,他不服。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反腐,為了組織的事業。
憑什麼林川做什麼都對,他做什麼都錯?但他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
客廳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沙瑞金低頭看腳尖,老人氣的上氣不接下氣,正在進行中場休息。
一旁沙瑞金的妻子輕輕歎了口氣。“爸,彆說了。”
三個字,不輕不重,剛好落在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那個空檔。
嶽父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沙瑞金,柺杖在地上頓了頓,轉身走了。
隻剩下兩個人,妻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有看他。
這一下,生生的刺激到了沙瑞金的自尊心,一個省委書記在家被當狗訓斥,這怎麼能允許了!!!
更不能允許的是,他的妻子隻要一開口,便能結束這次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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