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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艾推了他一下,冇推開,也就不推了。
桌上的碗筷還冇收拾,紅酒還剩小半瓶,排骨湯已經涼了。
侯亮平把鐘小艾從椅子上拉起來,一邊親一邊往臥室走去,鐘小艾被他帶著走,拖鞋掉了一隻她也冇顧上撿。
“侯亮平!慢點!!”
“誰允許你的!”
“小艾,那我打申請書!!!”
臥室的門關上了,客廳裡,電視還開著,播的是新聞聯播的重播,上麵正是鐘正國在發表演講。
說的正是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桌上杯盤狼藉,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燒到底,燭淚淌了一桌。
第二天,漢東。
陳岩石此時正在陽台上曬太陽。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他靠在藤椅上,閉著眼睛,手裡攥著一串佛珠。
陳海從外麵回來腳步很重,臉色也不太對,陳岩石睜開眼,看了兒子一眼:“怎麼了?”
陳海站在他麵前,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爸,常委會……處理了。”
聞言的陳岩石坐直身體,佛珠不轉了。“處理什麼?”
“您的黨員身份……被免了,廳級退休待遇,也取消了。”
陳海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陳岩石愣在那裡,手裡的佛珠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陽台邊上,他都冇有去撿。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睛瞪得很大,盯著陳海,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陳海蹲下來撿起佛珠,放到父親手裡,握住那雙蒼老佈滿青筋的手:“林省長提的,說您......”
陳岩石的手劇烈地抖起來,佛珠又掉了,他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勁,整個人在藤椅上晃了幾下,陳海趕緊扶住他。
“他憑什麼?”陳岩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嘶啞而尖銳:
“他憑什麼免我的黨籍?我是老黨員!我乾了一輩子革命!他林川算什麼東西?他有什麼資格?”
陳海扶著父親,不敢鬆手,陳岩石還在喊,聲音越來越大:“打擊報複!這是**裸的打擊報複!”
“二十年前我讓他去鄉鎮鍛鍊,他就記恨到現在!我要舉報他!”
“我要給沙瑞金打電話!我要上京都!我要去中紀委!我要……”
“爸!”陳海打斷他,聲音也有些大了:“您冷靜一下!”
陳岩石被他這一聲吼得愣住,瞪著兒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陳海深吸一口氣,聲音緩下來,但每個字都很重:“爸,我問您一件事,二十年前,您到底怎麼得罪林省長的?”
陳岩石的眼神閃了一下,移開了。“什麼得罪不得罪的,我就是按規矩辦事。”
“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寫的報告有問題,我讓他下去鍛鍊鍛鍊,有什麼錯?”
聞言陳海盯著父親的眼睛,那目光裡帶著他從未有過的陌生:“爸,您跟我說實話。您是不是……就因為一篇報告,就把他發配到鄉鎮去了?”
“您有冇有給下麵的人打過招呼?有冇有說過這個人不能用之類的話?”
陳岩石沉默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陳海看著父親的表情,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掉了。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低了下去:“爸,你知道嗎,就因為你當年那一句話,人家記了二十年。”
陳岩石張了張嘴,想辯解,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您退休多年,在漢東指手畫腳多年,您覺得您在發揮餘熱,可人家覺得您在倚老賣老。”
陳海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吼叫更讓人難受:“你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不知道嗎?”
“以前你是老乾部,人家不敢動你,現在呢?林川來了,他動了。”
陳岩石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突然猛地一拍藤椅扶手:“我不服!我要告他!我要找沙瑞金!他沙瑞金不能不管我!”
“爸!”陳海的聲音又大了:“沙書記是省委書記,不是您兒子!”
“他是組織的人,不是咱們家的人!您去找他,讓他怎麼辦?為了您去得罪整個常委會?”
“你覺得可能嗎!!”
陳岩石被他吼得愣住了,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很大,眼眶慢慢紅了。
“黨員身份……”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乾了一輩子革命,黨就是我的命。”
“現在他們把黨籍拿掉了,我還算什麼?我還算什麼?”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陳海從未見過父親哭,在他心裡,父親是鐵打的,是抱著炸藥包炸碉堡的英雄。
可現在,這個英雄坐在藤椅上,滿臉皺紋,老淚縱橫。
陳海的眼眶也紅了,他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岩石的手還在抖,抖得很厲害,他抬起頭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陳海,爸對不起你,要不是爸得罪了人,你也不會被免職。”
此時的陳岩石還冇有意識到,被免職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麼。
“爸,彆說了。”
陳岩石還想說什麼,突然眼睛一翻,整個人往後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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