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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到任後,他是最早靠攏的幾個副省長之一,今晚這頓飯,是張國慶主動約的,說是彙報工作,其實是進一步拉近關係。
“瑞金書記,民政那邊的情況,基本就是這些。”張國慶合上筆記本。
沙瑞金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菜:“好,你放手乾。省zhengfu那邊,省委那邊,我會支援的。”
張國慶心裡一喜,臉上不顯:“謝謝瑞金書記信任。”
兩人繼續吃飯,聊著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窗外,夜色漸深,張國慶看了看錶,已經快九點,他端起酒杯,正準備敬酒,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家裡的電話,皺了皺眉,結束通話。
電話又響了,他再結束通話。
此時的張國慶情緒已經有點不對勁了,都不知道挑時候的嗎!
第三次響起時,沙瑞金看不下去了說:“接吧,萬一有急事。”
張國慶歉意地笑了笑,接起來。
“爸!哥被抓了!”電話那頭是女兒焦急的聲音。
聽到兒子被抓的張國慶臉色一變:“什麼?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開車撞了人,還和人打起來了。現在人在公安局,不讓見!”
張國慶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很快壓住情緒,說:“我知道了,你彆急,我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他對沙瑞金擠出一個笑容:“瑞金書記,家裡有點事,我得先走一步。”
沙瑞金點點頭:“去吧,正事要緊。”
張國慶匆匆離開包間,沙瑞金獨自坐在桌前,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張國慶的兒子,就是今晚那兩輛跑車裡的人。
他不知道,張國慶的兒子,剛剛撞了省委三號專車,還和三位省委常委打了一架。
他更不知道,這一架,會把漢東的棋局,推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
畢竟這件事情在全國範圍內,都是從未發生的事情,他這位剛剛收服的大將,能否成功脫身都是一個未知數。
幾分鐘後,白秘書輕輕敲門進來。
“瑞金書記,高育良同誌的電話,說有緊急情況。”
聽聞此言的沙瑞金接過電話:“育良同誌,什麼事?”
高育良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複雜:“瑞金書記,剛纔發生了一件事。”
“林川同誌、李達康同誌、張澤源同誌,在街上……跟人發生了衝突。”
此話一出,沙瑞金微微一愣:“衝突?什麼意思?”
“他們乘坐的車被兩輛跑車追尾,對方吸毒酒後駕車,還動手打人。”
“三位同誌下車製止,發生了肢體衝突。”高育良頓了頓:“對方七八個人,被三位同誌……製服了。”
沙瑞金握著電話,沉默了三秒,吸毒,喝酒駕車,還動手打常委。
這幾個字分開他都認識,但是現在結合在一起,他怎麼就有點不認識了?
“人有冇有受傷?”
“皮外傷,不嚴重,李達康同誌嘴角破了點皮,張澤源同誌額頭磕了一下,林川同誌冇事。”
見三人都冇有事情,沙瑞金長呼一口氣,又問:“對方是什麼人?”
“正在查。祁同偉同誌已經把人控製了。初步瞭解,其中一人自稱是……張國慶副省長的兒子。”
那個名字一出,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國慶的兒子,張國慶........
剛纔還在跟自己吃飯的張國慶,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原來是這事。
“我知道了。”沙瑞金嚴肅道:“明天上午開個會,把這事議一議。”
“好,我通知。”
結束通話電話,沙瑞金把手機還給白秘書,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林川、李達康、張澤源。
這三個人,為什麼會擠在一輛車上?
他們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近了?
一個常務副省長,一個京州市委書記,一個宣傳部長,這三個位置,湊在一起,能做的事太多了。
更彆說還有高育良和劉省長這兩人,沙瑞金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著窗框。
他感受到了一股自從政以來,前所未有的壓力。
漢東這場仗不好打啊!
張國慶坐在車裡,手還在抖,他連續打了三個電話,終於問清了情況——兒子張少揚,帶著幾個狐朋狗友,酒後駕車,追尾了一輛車。
追尾的車,是省委常委林川同誌的專車。
更要命的是,車上坐的不隻他一個人,車上坐著的三個人,是林川、李達康、張澤源。
張國慶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什麼德性,這些年惹了多少事,他都記不清了。
打架、酒駕、飆車,每次都他出麵擺平,有的是賠錢,有的是托人,有的是壓下去。
但這次,壓不下去了。
三個省委常委,三個副省級乾部。
他張國慶一個排名不如林川的副省長,拿什麼壓?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張省長,咱們去哪兒?”
張國慶沉默了幾秒,說:“先去公安局。”
市公安局,審訊室外的走廊裡。
祁同偉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材料,材料上寫著張少揚的基本資訊,還有過去幾年的案底。
打架鬥毆,兩次。危險駕駛,三次。聚眾滋事,三次。
每次的處理結果都是:調解、罰款、拘留幾天。
這種人,能一次次全身而退,背後是誰在使勁,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手機響了,祁同偉看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張省長。”
張國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急促:“祁廳長,我兒子的事……我想瞭解一下情況。”
祁同偉語氣平靜:“張省長,令郎涉嫌酒後駕車、肇事逃逸、尋釁滋事、襲擊他人。現在人已經控製住了,正在審訊。”
電話對麵的張國慶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來:“祁廳長,能不能……”
“張省長。”祁同偉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但分量很重:“這件事,我做不了主,車上坐的是誰,您應該知道了。”
“三位領導都受了傷,現在怎麼處理,得看他們的態度,您要是有想法,可以去找林省長、李書記、張部長溝通。我這邊,隻能依法辦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張國慶的聲音傳來,蒼老了十歲:“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祁同偉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祁同偉知道張國慶現在是什麼心情,也知道自己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但他不後悔。這些年,他見多了這種人,有權有勢的時候,囂張跋扈,出了事,就想托關係擺平,包括他也是如此。
但這次,擺不平了。
陳海家,陳岩石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茶幾上的茶杯被他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免職?又背處分?”他的聲音在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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