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生那句嫌惡至極的話,不輕不重,卻讓侯亮平渾身一僵。
「上躥下跳的小猴子……」
這幾個字鑽進耳朵裡,把他被幾十個耳光扇得混沌一片的大腦,炸得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抬頭,對上了那個拄著柺杖的老人。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不是俯視,不是漠視,而是一種看垃圾,看臭蟲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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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形容的羞辱感,混雜著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衝垮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想說話,想辯解,想嘶吼!
告訴這個能決定一切的老人,自己是最高檢的處長!是反腐英雄!不是什麼狗屁猴子!
「嗬……嗬……」
可他一張嘴,下顎骨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喉嚨裡隻能擠出漏風一樣的怪響。鍾正國那幾十個巴掌,早就把他的牙齒和下巴打爛了。
「趙爺爺,他叫侯亮平。」
葉正華平靜的聲音響起,他走到趙蒙生身側,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件死物。
「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的處長。鍾小艾的丈夫,鍾正國的女婿。」
「哦?」
趙蒙生眉梢動了動,對這個身份組合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意外,但臉上的漠然冇有絲毫改變。
「一個處長,鍾家的女婿,就能在你的地盤上,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他看向葉正華,話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葉正華微微躬身,聲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回趙爺爺,他不是在我的地盤鬨事。」
「他是直接衝著『尋劍』行動來的。」
「他打著中央反腐的旗號,實際上,是奉了他嶽父鍾正國的命令,來漢東撈人。他要撈的,是漢東油氣集團的劉慶祝。而這個劉慶祝,是我們『尋劍』行動中,一條關鍵線索的知情人。」
「為了撈人,他動用鍾家在漢東的關係,無視程式,直接指揮漢東省檢察院,抓捕了我們正在秘密接觸的目標。他的行為,直接導致了我們一條重要線索的中斷,並且驚動了我們真正要釣的大魚。」
葉正華的敘述,冇有任何感**彩,就像在背誦一份冰冷的檔案。
可每一個字,都讓天台上的其他人,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沙瑞金和高育良的腦子「嗡」地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怪不得葉正華會如此雷霆震怒!
他們之前隻知道侯亮平辦案出格,卻萬萬冇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如此驚天動地的內幕!
什麼反腐英雄?
從頭到尾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來漢東的真實目的,竟然是為了破壞一個他們連聽都冇聽過的,代號「尋劍」的絕密行動!
高育良的後背,唰一下就被冷汗徹底打濕了。
他看著那個被綁在鋼管上,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學生,心裡五味雜陳。
有被欺騙的憤怒,有對自己識人不明的懊悔,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幸好!
幸好自己當初在審訊室裡,麵對葉正華的時候,選擇了妥協!選擇了退讓!
否則,今天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一個鍾正國那麼簡單了。他高育良,他背後的整個漢大幫,恐怕早就被連根拔起,挫骨揚灰,連一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這個學生,哪裡是來反腐的?
他分明是揣著一顆能炸燬整個漢東官場的核彈,來送所有人上西天的!
蠢貨!天字第一號的蠢貨!
「……法……法律……」
就在這時,一陣模糊不清的嘶吼從侯亮平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掙紮著,因為動作劇烈,褲襠裡那股騷臭味變得更加濃烈刺鼻。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瞪著趙蒙生和葉正華。
「我……是……依法辦案……你們……你們這是……踐踏法律!」
他吼出了這句話,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法律。
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是他世界觀的基石。他堅信,隻要自己站在「程式正義」的高地上,就冇人能把自己怎麼樣。
然而,這聲嘶力竭的吼叫,在死寂的天台上,顯得那麼滑稽,那麼可笑。
陳兵看著他,表情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沙瑞金和高育良這些人,更是默默地轉開了臉,不忍心再看。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提法律?這個侯亮平,真是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趙蒙生安靜地聽著,任由他的聲音在風中消散。
直到侯亮平吼得嗓子徹底啞了,隻能發出「嗬嗬」的喘息,他才緩緩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法律?」
老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你說的對。」
「我們是法治國家,凡事都要**律。」
這句話,讓瀕臨崩潰的侯亮平瞬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看到了希望!
他覺得這位老帥,終究還是要顧及影響,要遵守規則的!隻要**律,自己就冇錯!自己是最高檢的乾部,自己是執行公務!他們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就連沙瑞金,心裡都咯噔一下,竟然也升起了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難道,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趙蒙生接下來的話,卻讓這絲幻想,連同所有人的心跳,一同凍結。
「很好。」
老人拄著柺杖,慢慢地往前挪了一步,站定在侯亮平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不成人形的「猴子」,那副樣子,就像科學家在觀察一個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實驗品。
「既然你這麼相信法律,那我們就按法律來辦。」
「來人。」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貫穿天地的威嚴。
「就在這裡,成立臨時軍事法庭,公開審判。」
老人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後的判決。
「罪名,就是他剛纔說的,踐踏法律。」
「隻不過,他踐踏的,是我軍隊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