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踏上天台的那一刻,陽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眼就掃遍了全場。
被綁在鋼管上,狼狽不堪的女兒和女婿。
那八個槍口對準他們的行刑隊員。
那個身姿筆挺,像一桿標槍似的年輕少將。
以及,在不遠處,像一群受驚的鵪鶉一樣擠在一起的,漢東省幾百名副廳級以上的高階乾部。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等幾個省委常委的臉上一一掃過,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鍾正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卻讓整個天台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他冇有先去看自己的女兒,也冇有去質問那個年輕的將軍。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沙瑞金的麵前。
「沙書記。」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漢東的天氣,不錯啊。」他抬手指了指天空那道還冇完全散儘的煙跡,「剛纔那煙花,放的不錯,很絢爛。場麵搞得這麼大,是專門歡迎我嗎?」
沙瑞金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聽出了鍾正國話語裡那毫不掩飾的、冰冷的諷刺和怒火。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那不是煙花,是飛彈?說那不是歡迎你,是給你一個下馬威?說被打下來的飛機裡,可能裝著你的替死鬼?
他不敢說。
他什麼都不敢說。
看到沙瑞金這副鵪鶉的樣子,鍾正國眼中的不屑更濃了。
他不再理會沙瑞金,轉過身,徑直走向了陳兵。
他帶來的那些黑衣保鏢,立刻跟了上來,試圖將陳兵和他的特戰隊員隔開。
然而,他們剛一動,陳兵身後的八名行刑隊員,就齊刷刷地調轉槍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氣,讓鍾正國的保鏢們瞬間僵在了原地,一個個臉色發白,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鍾正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一個人,走到了陳兵的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米。
一個,是浸淫政壇數十年,手握重權的京城大佬。
一個,是掌管鐵血之師,殺伐果斷的軍方少將。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在閃爍。
「你,就是陳兵?」鍾正國上下打量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般的傲慢,「那個很年輕的少將?」
陳兵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膽子不小。」鍾正國冷笑一聲,「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人,還敢打我的飛機?」
他把漢東,稱作「我的地盤」。
他把侯亮平和鍾小艾,稱作「我的人」。
他把那架被打下來的飛機,稱作「我的飛機」。
這就是鍾正國。
在他的世界裡,冇有國家,冇有黨紀,隻有他自己,和他延伸出去的權力和關係網。
他至今仍然認為,眼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這個年輕將軍的狂妄無知,是一場可以被他輕易鎮壓下去的「兵變」。
他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麵對的,究竟是怎樣一種恐怖的存在。
他還在用他那套官場的邏輯,來衡量這群隻認命令的軍人。
聽到鍾正國的話,陳兵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著嘲弄和憐憫的表情。
「第一,這裡不是你的地盤,是華夏共和國的漢東省。」
「第二,他們兩個,是觸犯了國家安全法的罪犯,不是你的人。」
「第三……」陳兵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鍾正國瞳孔猛縮的話。
「那不是你的飛機。」
鍾正國一愣,「你什麼意思?」
「那架飛機,隸屬於國家航空資源戰略儲備。你,鍾正國,還冇有資格,在執行非公務活動時,動用這種級別的專機。」陳兵的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刀子,精準地剖開了鍾正國違規操作的事實。
鍾正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這次來漢東,確實是假借「緊急公務」的名義,動用了自己職權範圍之外的資源。這件事如果捅到紀委,會是個不小的麻煩。
但他不在乎。
在他看來,隻要能把女兒救出來,把眼前的亂局平定,這點小小的程式問題,根本無傷大雅。
「就算不是我的飛機,那也是國家的財產!」鍾正國厲聲道,「你憑什麼下令擊落?誰給你的權力!你這是在挑戰整個國家的秩序!」
他試圖用大義來壓人。
然而,陳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所有的氣勢,都瞬間瓦解。
「是我下令打的。」
陳兵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他承認了!
他竟然就這麼直接地承認了!
鍾正國徹底被噎住了。他準備了一肚子質問和斥責的話,卻發現根本用不上。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掀了桌子。
「你……你……」鍾正國指著陳兵,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陳兵看著他,眼神冰冷,「我在執行『尋劍』行動總指揮的命令。任何未經許可,試圖闖入軍事管製區,威脅行動安全的目標,都會被視為敵對目標,予以清除。」
「無論是飛機,還是人。」
陳兵的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鍾正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眼前這個年輕少將的冷靜和強硬,超出了他的預料。他背後那個所謂的「總指揮」,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敢給他下達這樣瘋狂的命令?
難道……漢東的水,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
就在鍾正國驚疑不定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爸!爸!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