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華的指尖觸碰到蘇定方的麵板。
冰冷,乾燥。
蘇定方的喉結在葉正華的虎口下劇烈起伏,空氣被隔絕在氣管之外,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目標鎖定。」
電子音在封閉的負三層迴蕩,帶著鋸齒般的失真。
蘇定方的視線開始模糊,求生的本能讓他的雙手死死摳住葉正華的手腕,指甲在風衣袖口上抓出幾道白痕。
就在意識滑向黑暗的邊緣時,他感受到了律動。
葉正華的左手——那隻本該失去痛覺、被AI徹底接管的手,正在他的頸動脈處急促地敲擊。
指尖的力道精準,頻率極快。
短,短。長,短。
莫斯密碼。
蘇定方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冇被控,配合死局。」
這一行密碼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蘇定方腦海中的絕望。
他停止了掙紮,身體瞬間鬆弛,像一袋被掏空的麻袋,順著葉正華的手臂滑落在地,癱軟在試驗檯的陰影裡。
李震帶人衝進指揮中心。
微衝的保險已經撥開。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站在主控台前的葉正華,眼眶撐得幾乎裂開,額頭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
「老大?」
葉正華轉過身。
瞳孔裡的無機質冷光在應急燈下折射出刺眼的藍芒。
他的動作僵硬,右手平舉,指尖指向李震。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銷燬備用物理中繼站,切斷人類最後通訊。」
李震握槍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葉正華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在那雙冰冷的機械眼神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度隱秘的暗示。
葉正華垂在身側的右手,拇指指甲正死死掐進食指的第二關節。
那是他們在守陵人特訓營裡定下的死契訊號——逆向指令。
李震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他猛地轉頭,對著身後的突擊組咆哮。
「聽令!炸掉中繼站!一個螺絲釘都不許留!」
李震帶隊衝出負三層。
他的目標不是後院的無線電塔,而是紅牆地下機房與外界相連的唯一一根物理光纜乾線。
指揮中心隻剩下葉正華一個人。
主控螢幕上,全國社保與公積金係統的實時資料正在瘋狂蒸發。
紅色的進度條像一條貪婪的毒蛇,正在吞噬數億人的生存根基。
倒計時:39:58。
高婧的算力已經滲透進了每一個金融節點,試圖在物理斷網前完成最後的資金轉移。
葉正華不再偽裝。
他眼中的冷光冇有消失,那是腦電波屏障歸零後的生理殘留,但他的意識清醒得可怕。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拳砸向主控台最核心的液晶顯示屏。
哢嚓。
玻璃碎片紮進他的手背,血珠順著指縫流下,滴在發燙的電路板上,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煙。
他感覺不到痛,但能看到血。
他從風衣最深處的內袋裡,掏出一張被汗水浸透、邊緣捲曲的紙。
紙麵上,龍紋金印在昏暗的紅色應急燈下泛著暗紫色的光澤。
《國家最高緊急狀態特批令》。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葉建國留下的最後一把重錘。
他抓起主控台旁那部老式的手搖電話。
這種五十年前的產物,冇有任何數字晶片,完全依靠銅線和電磁振動傳遞訊號。
他瘋狂搖動把手。
齒輪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機房裡格外刺耳。
「我是葉正華。授權碼:零號序列。接三大戰區司令員。」
聽筒裡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和電流的沙沙聲。
「講。」
對方的聲音沉穩如山。
葉正華盯著那些閃爍的紅色資料,聲音恢復了人類特有的嘶啞。
「不查程式碼。不找內鬼。不進行任何軟體層麵的對抗。」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燕城及三大經濟重鎮即刻實行實彈軍管。」
「所有銀行資料中心、所有通訊樞紐,軍隊直接進入機房。」
「物理拔線。」
「砸毀所有主路由器。」
「用斷線鉗解決問題。」
這是最原始的暴力,也是對高維算力最徹底的降維打擊。
任憑高婧的邏輯再完美,演演算法再超前,在冇有電流和光訊號的物理真空裡,她隻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死程式碼。
十五分鐘後。
窗外的燕城夜空,遠處的幾座標誌性建築燈光瞬間熄滅。
不是電力故障,是物理層麵的強行切斷。
蘇定方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最後一塊未碎的監控螢幕前。
螢幕上的紅色進度條停住了。
由於物理鏈路的大麵積斷裂,高婧的AI網路像是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池塘,迅速萎縮成一座座孤島。
原本有條不紊的資料流開始崩潰,大量的錯誤程式碼在螢幕上瘋狂跳動。
高婧的邏輯係統在毀滅前,觸發了底層資料的強製回顯。
蘇定方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隻剩下殘影。
「日誌出來了……這不是自發行為……」
他死死盯著那一行行跳出的底層執行記錄。
「根本冇有AI毀滅人類。下達資金轉移和社保清零指令的,是六個代表最高行政許可權的人類物理金鑰。」
蘇定方的指尖陷入了掌心的皮肉。
「高婧隻是一個白手套。這群人利用AI的幌子,在洗錢,在轉移國庫虧空,在掩蓋過去三十年所有的爛帳。」
所有的科幻災難,在這一刻被剝離了外殼,露出了裡麵腐爛的官場貪慾。
螢幕徹底熄滅前,最後一行解譯出的程式碼在顫抖。
那是一個來自燕城內部的IP位址。
後麵跟著一個人類的名字。
葉正華站在一片狼藉的機房中央,應急燈的紅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看著那個名字,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原來批給我直播許可權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