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方指著螢幕上那張黑白照片。
葉正華盯著那些畫素點構成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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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之家孤兒院。
七個黑體字在視網膜上反覆擴縮。
監察室地下的絕密檔案館內，厚重的防爆門合攏，沉悶的撞擊聲震落了天花板的灰塵。
黴味鑽進鼻腔，那是被時光腐蝕掉的秘密。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葉正華站在鏽蝕的鐵皮櫃前，手指劃過粗糙的牛皮紙封皮。
裡麵隻有兩頁紙，邊緣被火焰燎得焦黑。
二十年前，燕城郊外，一場大火燒穿了所有真相。
所有紙質檔案化為灰燼，孤兒分流去向欄隻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鉛字在燈光下泛著慘白。
葉正華抽出自己的個人履歷，十歲之前的記錄乾乾淨淨。
冇有父母資訊，冇有出生證明，有人拿橡皮擦抹掉了他的存在。
葉建國，這個名字在葉正華的記憶裡原本隻是個模糊的符號。
現在，這個符號變成了一把燒紅的尖刀，捅進了他的認知深處。
他要把這塊橡皮找出來。
他要把父親的名字，從那份冰冷的實驗體名單上徹底摳下來。
他要知道自己這具軀殼裡，到底流淌著什麼。
走廊外的腳步聲雜亂，帶著某種末日將至的急促。
李震推門進來，防彈背心還冇脫，作戰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塊。
「老大，外麵瘋了。」
李震把戰術頭盔砸在桌上，防彈插板撞擊桌麵發出沉悶的巨響。
天誅行動抓了三十七個高官，反撲的浪潮比預想中更猛。
股市開盤十分鐘全線跌停，資料線另一端的操盤手們正在瘋狂收割國家財富。
資金外逃的速度超過了光纖傳輸的極限。
社交網路上全是通稿，監察室被定性為叛亂機構。
他們把葉正華塑造成了一個嗜血的暴君。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起。
葉正華拿起聽筒，機要秘書的聲音傳出，帶著極度疲憊的喘息。
「頂不住了。」
「各部委聯名逼宮，內衛部隊的指揮權正在被強製剝奪。」
「他們動用了所有的金融和輿論槓桿，他們在製造社會癱瘓。」
「我隻能拖住他們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後，聯合調查組會直接接管監察室。」
電話結束通話，盲音在房間裡迴蕩。
葉正華看著牆上的掛鍾，秒針跳動。
四十八小時，足夠殺穿這片迷霧。
國家基因工程研究院，純白，極簡。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燕城的鋼鐵叢林在暴雨中若隱若現。
室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葉正華一個人走在走廊裡，軍靴踩在無縫樹脂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秦烈留給他的最後觸感。
推開院長辦公室的玻璃門，冷氣撲麵而來，夾雜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晚秋坐在寬大的金屬辦公桌後，白大褂一塵不染。
她抬頭，目光平靜得近乎死寂。
「葉主任，天誅行動的血還冇乾，您就來我這裡要人？」
葉正華拉開椅子坐下，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視察不敢當，來找個說法。」
林晚秋十指交叉放在桌麵，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
這是一個絕對理智、拒絕交流的防禦姿態。
「基因研究院隻有科研人員，冇有您要找的政客。」
葉正華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鏡片後的瞳孔裡找出哪怕一秒的震顫。
「林院長對國家未來的基因走向怎麼看？」
「基因是人類的密碼，我們負責破譯它，讓國家變得更強大。」
滴水不漏。
葉正華需要撕開這條裂縫。
他拿出戰術終端，放在金屬桌麵上，按下播放鍵。
低頻的嗡鳴聲在白色的辦公室裡迴蕩，單調，沉悶。
那是秦烈用命換來的AI節點共振訊號。
林晚秋的瞳孔瞬間收縮，交叉的十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認出了這個聲音，那是她參與締造的怪物的嘶吼。
葉正華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葉建國。」
三個字吐出，林晚秋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
「零號序列，啟動。」
這是一句隻有內部核心人員才知道的實驗口令，是秦烈晶片裡解碼出來的殘缺斷章。
林晚秋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撞在玻璃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金絲眼鏡滑落到鼻尖，她強作鎮定，雙手死死撐在桌麵上。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葉正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拍在桌麵上。
「搖籃之家孤兒院。」
葉正華指著照片上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男人。
「抱孩子的人是秦烈。」
他的手指移向那個繈褓中的嬰兒，目光如刀，死死釘在林晚秋臉上。
「這個嬰兒是我。」
「現在，能談談我父親的『背叛』了嗎？」
林晚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她跌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過了很久，她放下手，眼眶通紅，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恐懼。
「背叛？」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冇有背叛，他是整個計劃裡唯一的殉道者！」
三十年前，國家截獲了一段來自未來的推演資料。
資料表明，AI技術的奇點即將到來，一旦跨過臨界點，AI將同化全人類。
「搖籃計劃」應運而生。
林晚秋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厲害，水灑在金屬桌麵上。
「計劃的初衷不是製造傀儡，而是創造一個『守護者』。」
「一個免疫任何AI控製、擁有絕對理性和強大意誌的完美人類。」
她死死盯著葉正華。
「你父親葉建國，他是計劃的首席科學家，也是第一個成功實驗體。」
葉正華左手捏緊了衣角，心臟在胸腔裡重重撞擊。
「他用自己做實驗，把基因序列打碎重組，忍受了常人無法想像的排異。」
「他成功了，但也毀了自己。」
「他知道那些政客會把這項技術用來製造永遠聽話的奴隸。」
「所以他銷燬了所有核心資料，把你送進了孤兒院，交給了秦烈。」
「他在用自己的命為你鋪路。」
林晚秋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葉正華麵前。
她的眼中流露出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神色。
她伸出手，指著葉正華的頭顱。
「高婧的AI為什麼會失控？因為她竊取了計劃的B方案——意識上傳。」
「她以為她成了主宰一切的神，但她不知道，你父親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給你留下的，不僅僅是免疫AI的基因。」
林晚秋的手指幾乎戳到葉正華的眉心。
「在你大腦的最深處，在你潛意識的底層，他植入了一個『開關』。」
「一個足以格式化所有AI節點的邏輯奇點。」
葉正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林晚秋後退兩步，撞在辦公桌邊緣，聲音在實驗室裡迴蕩。
「高婧不是神，她隻是一個殘缺的副產物。」
「她發動反撲，製造瘟疫，隻有一個目的。」
林晚秋的聲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真正的目標就是得到你，得到那個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