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紅旗車碾過濕滑的柏油路,輪胎和地麵摩擦,發出一種瀕死的尖叫。
建國門外,三號院。
這裡沒有門牌,隻有一扇沉重的、足以抵擋反坦克火箭的鑄鐵大門。平日裡,這扇門背後是另一個世界,一個不受這片土地法律管轄的獨立王國。
今夜,這個王國被包圍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幾十輛監察室的黑色越野車像一群沉默的鐵獸,封死了所有出口。車頂的紅藍警燈無聲旋轉,把剛被雨水洗過的梧桐樹葉照得一片慘白,一片血紅。
空氣裡混雜著雨後的泥土味、輪胎的焦糊味,還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葉正華推門下車。
他的皮靴踩在積水裡,水花濺起,倒映著遠處使館建築群輝煌的燈火。
鐵門內,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苟,噴淋係統還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排成一道散兵線,M4卡賓槍的戰術導軌上掛滿了雷射指示器和瞄準鏡,幽綠色的光點在葉正華一行人的身上飄忽不定。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高大的白人老頭從陸戰隊員身後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本深藍色的冊子,封麵是燙金的鷹徽。
美國駐華大使,詹姆斯·史密斯。
「葉先生,你的車,過界了。」史密斯的聲音通過門口的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普通話字正腔圓,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他揚了揚手裡的冊子。
「《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人類文明的基石。這裡,每一寸草坪,都受美利堅合眾國法律保護。你和你的人再往前一步,就是戰爭行為。」
他身後,那些記者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的鏡頭全都對準了葉正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葉正華沒理他。
他的視線越過那道鐵門,越過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落在了遠處那棟俱樂部大樓的頂層露台上。
那裡,一道聚光燈亮起。
方若雲穿著一身露肩的黑色晚禮服,端著一杯香檳,緩緩走到露台邊緣。她化著精緻的妝,嘴角的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妖冶。
在她身後,幾十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被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僱傭兵推搡著,擠在護欄邊。他們臉上畫著和年齡不符的濃妝,眼神裡卻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深海」名單上那些高官送出國門的子女。
人質。
也是共犯。
「葉主任,晚上好。」方若雲舉起酒杯,衝著葉正華遙遙致意,聲音通過擴音係統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街區,「這裡的空氣,是不是比你那間辦公室要自由得多?」
她抿了一口香檳,猩紅的嘴唇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忘了告訴你,這裡每一塊磚,每一片玻璃,都屬於『自由世界』。你手裡的槍,在這裡,是廢鐵。」
李震的眼珠子瞬間紅了,手裡的霰彈槍捏得咯吱作響。
葉正華卻笑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份列印出來的「深海名單」副本,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是這個國家正在潰爛的傷口。
他沒有讀,也沒有展示。
他當著所有鏡頭的麵,把那份名單捲成一卷,湊到嘴邊。蘇定方很有默契地遞上火機。
啪嗒。
火苗舔舐著紙張的邊緣,葉正華就著這團燃燒的罪證,點燃了一根煙。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和紙灰在空中飄散。
「蘇定方。」
「在。」
「既然是外國領土,那就不該享受我們中國的市政服務。」葉正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冷,「通知市政。三號院,斷水、斷電、斷氣、斷網。」
「明白!」
葉正華看著方若雲那張瞬間僵硬的臉,彈了彈菸灰。
「對了,再叫幾輛水泥罐車過來,把他們的排汙管道,給我灌死。」
命令下達不到三十秒。
「雲端俱樂部」那輝煌的燈火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緊接著,是恐慌的尖叫。
史密斯大使那張寫滿傲慢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俱樂部內,備用電源似乎也失靈了。空調停轉,悶熱和黑暗迅速吞噬了那些平日裡嬌生慣養的「二代」們最後的體麵。
葉正華扔掉菸頭,用腳尖碾滅。
他揮了揮手。
一輛偽裝成新聞轉播車的重型指揮車開了過來。車頂,一台軍用級的大功率投影儀緩緩升起。
光束刺破黑暗,打在使館區那棟純白色的主建築牆體上。
沒有口號,沒有通牒。
隻是一頁頁的證據。
錢宗明在海外洗錢的銀行流水。
趙立冬簽署的電網自毀指令。
吳建剛和境外勢力通話的錄音訊譜。
每一份證據,都對應著一個名字,而那些名字的子女,此刻就擠在黑暗的露台上。
「一小時。」
葉正華拿起擴音器,聲音像鐵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一小時後,從那扇門裡走出來的人,是中國公民。」
「留下的,視為放棄國籍。」
「按潛伏間諜論處。」
攻心。
誅心。
黑暗的露台上傳來哭喊和騷動。
「爸!爸!救我!我不想當間諜!」
「放我出去!我什麼都不知道!」
史密斯大使試圖用衛星電話聯絡國內,卻發現所有的訊號都被一種更強的電磁波乾擾覆蓋了。這裡成了一座資訊的孤島。
方若雲臉上優雅的偽裝終於被撕得粉碎。
「閉嘴!」她尖叫一聲,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利。
兩個戴著「審判者」圖騰臂章的僱傭兵走上前,黑洞洞的槍口頂在那些哭喊的「二代」背後,把他們像牲口一樣推到窗邊,組成一道人肉盾牌。
方若雲從一個僱傭兵手裡奪過一個遙控器,狠狠按了下去。
嗡——
俱樂部大樓內部,幾處關鍵的承重柱上,紅色的指示燈開始有節奏地閃爍。
那是C4塑膠炸藥的引信燈。
「葉正華!你想進來嗎?」方若雲的聲音在夜風裡扭曲,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那就來啊!我帶上這滿樓的權貴子弟,給你陪葬!」
僵持。
死一樣的僵持。
就在這時,葉正華的戰術耳機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一個沙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那位。
「正華,放手乾。」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三分鐘後,衛戍區特戰旅會接管外圍。」
老人頓了頓,似乎是喘了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進去。」
「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