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群像密集的蝗蟲。手機螢幕跳動兩下,徹底成了一塊板磚。車載電台裡全是刺耳的白噪音。
李震猛打方向盤,紅旗車紮進了一條狹窄的死衚衕。他關掉大燈,靠著微弱的月光在灰牆縫隙裡穿行。
老大,全斷了。蘇定方把筆記本合上,又重新掀開,螢幕上一片亂碼。這幫人動用了軍用級的邏輯炸彈,整座城市的通訊中樞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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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正華冇說話。他從公文包裡摸出一份帶著焦糊味的紙質檔案。那是他在火場裡拚命印出來的備份。
車頂上方,一個巨大的擴音喇叭開始廣播。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市民請注意,監察室主任葉正華已叛變,涉嫌勾結境外勢力竊取國家核心資料。現全城進入緊急狀態,任何收留、協助葉正華者,按同罪論處。
李震冷哼一聲:這老東西,倒打一耙的功夫比他寫論文的水平高多了。
去宏觀戰略研究院。葉正華把紙質檔案摺好,揣進懷裡。他既然想玩輿論戰,我就去他老巢,當麵把這層皮揭了。
宏觀戰略研究院大樓。這裡是國家的智庫,此時卻被武警機動師的一個營圍得水泄不通。
幾十輛運兵車橫在路口。拉起的警戒線後,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死角。
紅旗車在百米外停下。
李震,把槍留下。葉正華推開車門。
龍首,這不合適。李震手按在腰間。對麵那幫新兵蛋子手穩不住,萬一走火……
他們是兵,不是殺手。葉正華整了整夾克領口,又拍了拍李震的肩膀。在這兒等著。
他一個人走向警戒線。
探照燈打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極長,在水泥地上扭曲晃動。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開槍了!領頭的連長嗓音發顫,手裡的自動步槍保險已經撥開了。
葉正華冇停。他走得不快,皮靴落地,節奏極穩。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葉正華。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探照燈的噪音。
我宣誓:服從中國的領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他開始背誦入伍誓詞。每走一步,就念一句。
對麵的戰士們愣住了。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詞句,在這一刻比任何命令都沉重。幾十支槍管隨著他的腳步緩緩下壓。
連長額頭上全是汗:葉主任,別讓我們難做。何院長說你……
何國維說我是叛徒?葉正華停在連長麵前,距離槍口不到五厘米。他抬手,輕輕撥開擋路的槍管。
那你看看,叛徒會帶這個嗎?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沉船計劃》。
研究院大廳。何國維站在二樓緩台上。他依舊穿著那身得體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身後站著幾十個年輕的博士、研究員,那是他培養了十幾年的門生。
葉正華,你這種隻會玩刀玩槍的粗人,懂什麼是大勢嗎?何國維俯視著大廳裡的葉正華,語氣裡滿是不屑。
這個國家太重了。如果不把那些累贅甩掉,這艘船遲早要沉。我是在救人,在救這艘船上的精英。
葉正華站在大廳中央,周圍是幾十個神情複雜的衛兵。
救人?他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麵的資料。
2024年,通過調低基礎口糧標準,誘導低收入群體食用『特定改良糧』。預計五年內,非城鎮戶籍人口自然增長率降至負值。
葉正華環視四周,盯著那些年輕學者的臉。
這就是你們院長教給你們的治國理政?把三千萬老百姓當成報表上的負債,一筆勾銷?
何國維臉色陰沉:這是必要的犧牲。冇有陣痛,哪來的轉型?
葉正華突然從兜裡抓出一把發黴的種子。那是從孫長青地窖裡帶出來的絕育母本。
既然是必要的犧牲,何院長,你先來一口?
他把種子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苦澀的汁液順著喉嚨嚥下去。
何國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扶在欄杆上,指關節有些扭曲。
你瘋了……那是還冇經過減毒處理的實驗品!
葉正華吐出一口殘渣,冷笑著看他。
你不敢吃。你嘴裡喊著大義,心裡想的是生意。你怕死,怕斷子絕孫。
他轉頭看向那些衛兵。
你們家裡有種地的嗎?有在工廠裡拿退休金的爹媽嗎?
衛兵中有人低下了頭。何國維身後的一個年輕研究員,手裡的檔案夾掉在地上,紙張散了一地。
何院長。研究員聲音發抖。第107頁那個『勞動力優化方案』,指的是我老家那座礦山的十萬礦工嗎?
何國維冇回答。他看著原本順從的下屬們開始竊竊私語,眼中的偽裝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李震這時推門而入,手裡的銀色手銬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何國維,你這『擺渡人』到站了。
何國維看著圍攏過來的衛兵,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悽厲而古怪。
葉正華,你贏了這一局又怎麼樣?
他指著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沉船』已經啟動。船底的洞不是我鑿的,是這貪婪的人性鑿的。你看看你的手機,看看這世界的帳本。
蘇定方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手裡的平板電腦跳動著紅得發紫的警報。
老大!出大事了!
蘇定方聲音都在變調。
何國維是幌子!他們動用了『歸零』病。
葉正華臉色劇變。
什麼意思?
所有人的存款記錄、社保資訊、房產登記……正在從伺服器上永久抹除。蘇定方把平板轉向葉正華。
如果十分鐘內停不下來,這國家所有的個人資產,在法律意義上都將變成零。
何國維扶著欄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冇了帳本,這天下就是無主之地。那時候,誰手裡有外幣,誰有海外信託,誰就是王。
葉正華,你守得住這紅牆,你守得住那幾億個空掉的錢袋子嗎?
黎明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大廳裡。葉正華看著平板上不斷跳動的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不是謀殺,這是在刨這國家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