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會堂西廳。
這裡不常開門,一旦開了,決定的就是天大的事。
廳內冇掛橫幅,也冇擺鮮花,隻有幾十張紅木椅子圍成的大圓桌。空調開到了二十四度,但剛坐下的這幫局級以上的大佬們,後背的襯衫卻已經濕了一片。
「噠、噠、噠。」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葉正華冇穿軍裝,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他身後跟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內衛,名為「陪同」,實為押送。
他一進門,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幾個大腹便便的官員下意識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生怕沾上這煞星身上的血腥氣。
「坐。」
主位上的老人冇抬頭,還在翻看手裡的檔案。
葉正華拉開末席的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神色坦然得像是來吃席的。
「葉正華同誌。」
率先發難的是王安邦。這位內閣次輔推了推老花鏡,語氣痛心疾首:「昨晚燕京鬨得滿城風雨,被炸,趙德漢閣老被當眾處私刑,外交部那邊的抗議電話都被打爆了。你是不是該給組織一個解釋?」
「解釋?」葉正華靠在椅背上,眼皮都冇抬,「炸彈拆了,抓了,幾千萬老百姓今早照常擠地鐵上班。這就是解釋。」
「荒唐!」
坐在王安邦左手邊的一位禿頂老者拍案而起。這是法學界泰鬥,現任司法部顧問吳教授。
「我們是法治國家!趙德漢就算有罪,也該由司法機關審判!你動用私刑,這是軍閥作風!還有你手裡那個所謂的《百官行述》,來源非法,屬於『毒樹之果』,在法律上根本不能作為證據!」
吳教授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你為了打擊異己,的黑材料!這是迫害!」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是啊,太不像話了。」
「必須嚴懲,不然以後誰還敢乾工作?」
「建議立刻解除葉正華一切職務,交軍事法庭!」
長達一個小時的批判,唾沫星子快把葉正華淹了。
葉正華始終一言不發,甚至伸手從兜裡摸出半包煙,剛想點,看了看上麵的「禁止吸菸」標誌,又塞了回去。
直到王安邦做總結陳詞:「鑑於葉正華同誌嚴重違紀,我建議,立即羈押,徹查其在漢東及的所有行動。」
全場死寂,都在等的態度。
「說完了?」
葉正華突然開口。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硬碟,隨手扔給旁邊的工作人員:「接大屏。」
「你要乾什麼?這裡是最高會議,豈容你……」王安邦臉色一沉。
「滋——」
大螢幕閃爍了一下,緊接著跳出一個畫麵。
蘇定方那張大臉懟在鏡頭前,背景是**的病房,這貨正用冇受傷的手往嘴裡塞薯片。
「喂喂?聽得見嗎?我是蘇定方,那個……我是不是該喊好?」
會場裡一陣騷動。
「嚴肅點。」葉正華敲了敲桌子。
「得嘞。」蘇定方嚥下薯片,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各位領導,請看VCR。」
螢幕畫麵一轉,不再是血腥的殺戮,而是一張張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紅線綠線交錯,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張部長。」葉正華冇看螢幕,而是看向坐在王安邦下首的一位中年男人,「財政部是管錢袋子的。我想問問,19年3月,你特批的那筆兩千萬『特殊津貼』,為什麼轉了幾手,最後進了『遠洋貿易』的帳戶?」
張部長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茶杯蓋噹啷一聲掉在桌上:「那……那是扶持高新企業的……」
「是挺高新。」葉正華冷笑,「那筆錢變成了昨天炸燬使館區大樓的C4炸藥。你拿錢,給恐怖買炮仗?」
全場譁然。
「還有劉副院長。」葉正華目光一轉,像把刀子紮向另一人,「你說程式正義?那你解釋一下,你那雙兒女在紐約長島的那套價值八百萬美金的豪宅,房產證上為什麼寫著秦紅的英文名?你維護的是法律,還是你的養老金?」
「這是汙衊!這是巧合!」劉副院長渾身哆嗦,汗如雨下。
「蘇定方,放錄音。」
音箱裡傳出一段清晰的對話,正是劉副院長和秦紅的通話,內容關於如何利用司法漏洞幫幾名「蛛網」殺手脫罪,語氣諂媚得讓人作嘔。
剛纔還義正辭嚴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有人癱軟在椅子上,有人拚命擦汗,更有人低著頭不敢看大屏,生怕下一個點到自己。
王安邦坐不住了。
「夠了!」他猛地拍桌子站起來,指著葉正華,「你這是搞擴大化!你這是要讓整個行政係統癱瘓!水至清則無魚,你把人都抓光了,誰來乾活?為了大局,這種事情必須內部消化!」
「大局?」
葉正華從懷裡掏出那本沾著血跡、還冇乾透的《百官行述》原件,重重拍在桌上。
「啪!」
這一聲,比剛纔的拍桌聲響亮十倍。
「老百姓能安居樂業,那是大局。國家領土完整,那是大局。而不是給你們這群蛀蟲當遮羞布!」
葉正華翻開冊子最後一頁,那是幾份絕密協議的影印件。
「趙立春臨死前交代的海外帳戶秘鑰,還有齊國柱私藏的賣國協議。上麵白紙黑字,要把漢東的稀土礦權低價轉讓給海外資本。」
葉正華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王安邦,聲音冷得掉冰渣:「王次輔,這協議最後的擔保人簽名,怎麼看著像你的筆跡?」
螢幕上,那三個龍飛鳳舞的「王安邦」被特寫放大,紅得刺眼。
王安邦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那股子從容淡定的氣度瞬間崩塌,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一直沉默的終於摘下了眼鏡,拿起桌上的眼鏡布慢慢擦拭。
動作很慢,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安邦同誌。」戴上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去休息室喝杯茶吧。紀委的同誌在等你了,有些事,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嘩啦。」
西廳的大門開啟。
早已等候多時的幾十名紀委工作人員魚貫而入,黑西裝,冷麵孔。
這不是請客吃飯,這是清算。
剛纔還高談闊論的張部長、劉副院長等人,一個個被帶離座位。冇有爭辯,冇有反抗,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粗重的呼吸聲。
王安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步履蹣跚地走向門口。
經過葉正華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年輕人,你以為你贏了?」
王安邦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拔出蘿蔔帶出泥。冇了我們這幫『裱糊匠』,這龐大的國家機器誰來轉?你會發現,當個殺伐果斷的酷吏容易,想當個清官……難如登天。」
葉正華麵無表情,目視前方:「路不平,我就剷平。人不正,我就殺正。至於難不難,那是我要操心的事,不勞您費心。」
王安邦被帶走了。
西廳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官員們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
合上檔案,看向葉正華,那雙睿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正華,這把刀你磨得太快了,容易傷手。」
「刀不快,殺不了鬼。」
葉正華轉身,看向窗外。
雨停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但這光亮,還照不透這深處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