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汙賄賂局。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在深夜悄無聲息地駛入大院,停在了那棟戒備森嚴的辦公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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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推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後座。
葉正華被兩名法警夾在中間,雙手戴著手銬,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尊雕塑。
從市公安局出來,一路上,這個男人一句話都冇說,甚至連眼睛都冇眨幾下,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這種超乎尋常的鎮定,讓侯亮平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一種獵物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
「下車!」侯亮平冷冷地命令道。
法警一左一右,將葉正華從車裡押了出來。
鍾小艾也從副駕駛位上下來,她看了一眼葉正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低聲提醒道:「亮平,小心點,這個人不簡單。」
「我知道。」侯亮平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再不簡單,到了這裡,是龍也得給我盤著,是虎也得給我臥著!」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帶著一股誌在必得的氣勢。
這裡是他的地盤。
在京州市公安局,有趙東來那個老狐狸處處掣肘,他施展不開。但在這裡,他就是王。
他有上百種方法,可以撬開任何人的嘴。
一行人走進大樓,乘坐電梯直達位於地下的審訊區。
這裡的氣氛比公安局的審訊室更加壓抑,冰冷的金屬牆壁,刺眼的燈光,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絕望的味道。
葉正華被押著,走在狹長的走廊裡。
他的腳步很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迴響。
在路過侯亮平身邊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侯亮平一愣,下意識地也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他。
葉正華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侯亮平。
他的目光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仇恨,甚至冇有一絲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記住我的話。」
葉正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入了侯亮平的骨髓。
「我一定會,親手槍斃你。」
說完,他不再看侯亮平,轉過頭,繼續向前走去,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侯亮平足足愣了三秒鐘。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緊接著,是滔天的怒火!
「瘋子!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侯亮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葉正華的背影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是誰?還想槍斃我?我告訴你,你的死期到了!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鍾小艾也被葉正華那句話驚得心頭一跳,她趕緊拉住暴怒的侯亮平:「亮平,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這是在故意激怒你!」
侯亮平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葉正華被押進審訊室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他發誓,一定要讓這個男人為他剛纔的狂妄,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兩人來到監控室,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裡的葉正華。
葉正華被銬在審訊椅上,他冇有像其他嫌疑人那樣掙紮或者叫罵,而是安靜地坐著,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閉目養神。
「怎麼樣?查到他的身份了嗎?」侯亮平問旁邊的鐘小艾。
鍾小艾的臉色有些凝重,她搖了搖頭:
「冇有。我剛纔已經聯絡了北京的同事,動用了中紀委內部最高階別的查詢係統,輸入了『葉正華』這個名字和他的大致年齡。」
「結果呢?」侯亮平急切地追問。
「結果是,查無此人。」鍾小艾深吸一口氣,「或者說,係統返回的提示是『許可權不足,無法查詢』。」
「許可權不足?」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在中紀委的係統裡,能被貼上「許可權不足」標籤的,隻有那些身份已經觸及國家最高機密的人物。
比如,從事絕密科研的國寶級科學家,或者,在境外執行特殊任務、身份需要被絕對保護的情報人員,再或者……就是那些手握重權、身居高位的軍方大佬!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從侯亮平的腦海中閃過。
這個葉正華,自稱是「軍人」。
他的身份,被最高許可權加密。
他身上那股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煞氣……
難道他……
不,不可能!侯亮平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他真是軍方的大人物,怎麼可能一個人出現在街邊吃麵?又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被趙東來的特警給抓了?
這不合邏輯。
「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虛!」侯亮平咬著牙說道,
「他背後的人,肯定是個通天的大人物,所以纔會給他做了這麼一個最高階別的身份偽裝!目的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迷惑我們,拖延時間!」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
丁義珍外逃,背後必然牽扯著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這個集團的能量,甚至可能大到可以影響前省委書記趙立春。
而這個葉正華,很可能就是這個集團安插在漢東的一枚極其重要的棋子!
他出現在抓捕丁義珍的現場,絕不是偶然!他很可能就是去給丁義珍通風報信,或者執行滅口任務的!
結果被自己撞上了,計劃敗露,所以才惱羞成怒,跟自己發生了衝突。
對,一定是這樣!
侯亮平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感覺自己已經抓住了案件的核心。
隻要撬開葉正華的嘴,就能順藤摸瓜,把丁義珍背後的趙立春家族,一網打儘!
這將是何等天大的功勞!
他侯亮平,將一戰成名,成為整個政法係統最耀眼的新星!
想到這裡,侯亮平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鐘小艾,發現妻子的眼神裡也充滿了興奮和激動。
顯然,鍾小艾也想到了這一點。
「小艾,你的分析呢?」侯亮平問道。
鍾小艾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亮平,你的推斷很有可能。」
「一個人的身份資訊被如此高階別地加密,本身就說明瞭問題的嚴重性。他絕對是丁義珍案,甚至是趙立春案的一條超級大魚!」
她看著審訊室裡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這次,可能真的抓到寶了。」
「冇錯!」侯亮平重重地一拍桌子,
「趙東來那個老狐狸,還想把這個燙手山芋甩給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這個功勞,我侯亮平吃定了!」
他看著妻子,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小艾,接下來的審訊,你有什麼好建議?常規手段,對他恐怕冇用。」
鍾小艾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她走到侯亮平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
「既然常規手段冇用,那就上點……非常規的。」
「紀委辦案,有我們自己的一套方法。不需要他開口,我們也能讓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