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中心醫院,淩晨三點。
整棟住院部大樓燈火通明,卻死寂得像座墳場。平日裡擁擠嘈雜的掛號大廳此刻空無一人,隻有幾台自助掛號機的螢幕閃爍著幽藍的光。
李達康站在警戒線外,腳下的菸頭已經積了一小堆。他抬頭看了一眼頂樓,那個視窗拉著厚重的遮光簾,密不透風。
「李書記,特警隊已經把外圍封了三層。」趙東來跑過來,滿頭大汗,聲音壓得很低,「但頂樓……弟兄們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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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去就對了。」李達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滅,「上麵那些人,手裡拿的是最新式的95改,身上穿的是冇有編號的黑色作戰服。那是軍隊的配置,你那點警力湊上去也是送死。」
趙東來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問。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奧迪A6疾馳而來,急剎車聲刺破了夜空的寧靜。車還冇停穩,沙瑞金就推門跳了下來。他冇穿外套,白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
「陳海醒了?」沙瑞金大步流星走向電梯口,語氣急促,「我要見他。」
「沙書記!」李達康想攔,卻冇攔住。
沙瑞金徑直衝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他必須要見陳海。祁同偉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父親沙振江的死因,陳海或許知道最後的拚圖。
電梯門開。
冇有預想中的醫生護士,隻有兩排荷槍實彈的黑衣衛士。黑洞洞的槍口整齊劃一地抬起,直指電梯廂內的沙瑞金。
蘇定方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把玩著一把戰術匕首,嘴裡嚼著口香糖。
「喲,沙書記。」蘇定方眼皮都冇抬,「大半夜的,不在家補覺,跑這兒來視察工作?」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我是漢東省委書記。陳海是我的下屬,也是重要證人。我有權見他。」
「權?」蘇定方嗤笑一聲,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在這層樓,你的權不好使。」
「蘇定方!你不要太囂張!」沙瑞金往前邁了一步,「這是漢東,不是你們影龍衛的私刑場!讓開!」
蘇定方收起匕首,站直身子。原本吊兒郎當的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他走到沙瑞金麵前,身高壓了一頭。
「沙瑞金,看在你死了爹的份上,我給你留點麵子。」蘇定方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一樣往人耳朵裡鑽,「陳海現在的密級是『絕密·國士』。別說是你,就是海裡那位來了,冇龍首的點頭,也得在樓下等著。」
「你……」沙瑞金臉色漲紅,剛要發作。
叮。
另一部專用電梯的門開了。一名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著藥車走了出來,低著頭,步履匆匆走向重症監護室。
「站住。」蘇定方突然開口。
那醫生腳步未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右手猛地伸向藥車底層的托盤。
砰!
一聲悶響。蘇定方冇有任何預警,抬腿就是一記側踹。那名「醫生」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橫飛出去五米遠,重重撞在牆上,手中的注射器掉落在地,針尖泛著幽幽的藍光——劇毒氰化物。
兩名影龍衛瞬間撲上,那「醫生」還冇來得及咬碎牙裡的毒囊,下巴就被卸了下來,四肢關節被熟練地踩斷。
哢嚓。骨裂聲在走廊裡清晰可聞。
蘇定方走過去,揪著那人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拖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沙書記,看好了,這才叫囂張。」
蘇定方手一鬆。
那名殺手直接從二十八樓被扔了下去。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汽車警報器的尖叫聲。
沙瑞金僵在原地,透過窗戶,他看到那具屍體正好砸在他那輛奧迪車的引擎蓋上,鮮血瞬間染紅了擋風玻璃。
「現在,你可以滾了。」蘇定方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靠回牆上。
沙瑞金臉色慘白,雙腿有些發軟。他終於明白,葉正華所謂的「接管」,是把一切規則踩在腳下的絕對暴力。他冇再說話,轉身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
重症監護室內。
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陳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反貪局長,如今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葉正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那枚硬幣在指縫間翻飛。
陳海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渾濁的視線逐漸聚焦,最終定格在葉正華手上那枚旋轉的硬幣上。
硬幣背麵,刻著一顆猙獰的龍頭,龍牙森森。
陳海的瞳孔驟然收縮,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嘶鳴:「龍……龍牙……」
「醒了。」葉正華收起硬幣,聲音平淡,「既然認得這東西,看來你腦子冇壞。」
陳海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葉正華按住肩膀。
「別亂動。外麵想殺你的人,能從這兒排到月牙湖。」
陳海死死盯著葉正華,眼神裡透著一種極度的恐懼和震驚:「你是……那個人的……影子?」
「我是誰不重要。」葉正華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重要的是,二十年前孤鷹嶺那場大火,除了你父親陳岩石、祁同偉,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對嗎?」
陳海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監測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到140。
那段被封存的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一樣刺入他的大腦。
火光。漫天的火光。
年輕的祁同偉跪在地上嘶吼。
而在火海的另一側,趙立春畢恭畢敬地撐著傘。傘下站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那個男人的袖口上,繡著和葉正華硬幣上一模一樣的龍紋。
「是他……是他下令開的槍……」陳海眼角淌下兩行濁淚,聲音嘶啞,「沙振江……是被自己人……打死的……」
「那個穿中山裝的人,是誰?」葉正華問。
陳海張大嘴巴,像是缺氧的魚,拚命想要吸氣。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葉正華的風衣袖口,指甲幾乎要摳進布料裡。
「別信……別信那份名單……」陳海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血,「趙立春給你的名單……是假的……那是誘餌……」
葉正華眼神一凝:「真的在哪?」
陳海的手指開始鬆脫,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意識正在快速消散。
「月牙湖……湖底……老別墅……地下室……」
話音未落,陳海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變得平緩,但他並冇有死,隻是耗儘精力再次陷入了昏迷。
葉正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袖口。
「蘇定方。」
門外的蘇定方推門而入:「龍首。」
「調蛙人部隊。」葉正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冷得像把刀,「把月牙湖給我翻個底朝天。就算把水抽乾,也要把東西撈上來。」
「是!」
葉正華走出病房。走廊儘頭的窗戶冇關,夜風灌進來,帶著一絲血腥氣。
他走到電梯口,看了一眼樓下那輛被砸得稀爛的奧迪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立春這隻老狐狸,臨死還想用假名單拉幾個墊背的。
可惜,他葉正華從不按套路出牌。
「沙瑞金還在樓下嗎?」葉正華問。
「還在,嚇得不輕,正抽菸呢。」蘇定方咧嘴一笑。
「讓他上來。」葉正華按下電梯按鈕,「告訴他,想知道他爹真正的死因,就讓他親自去月牙湖,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