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大院被連根拔起的訊息傳回漢東時,天剛矇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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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訊息像一顆當量未知的核彈,在漢東官場的深水區悄無聲息地炸開了。
京州市委一號辦公室。
李達康在沙發上枯坐了一整夜。菸灰缸滿了,溢位來的菸頭在地毯上燙出幾個焦黑的小洞。他盯著牆上的漢東地圖,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以前他隻盯著GDP,盯著哪裡能拆遷,哪裡能建廠。但今天,他腦子裡隻有那個年輕人的臉。
趙立春倒了。那可是趙立春。
李達康手裡的茶杯早就涼透了。他想喝口水壓壓驚,手一抖,涼茶潑了一褲襠。他冇擦,隻是神經質地唸叨:「幸好……幸好當初聽了沙書記的話,冇跟趙家那條破船綁太死。這葉正華,是個殺神啊。」
省看守所。
高育良正端著鐵飯碗喝稀粥。管教路過,隨口聊了一句新聞,說帝都趙家昨晚那是熱鬨得很,聽說被軍隊圍了。
噹啷。
鐵碗掉在地上,稀粥濺了一鞋麵。
高育良捂著胸口,那張總是掛著儒雅微笑的臉瞬間扭曲成一團紫醬色。他大口喘氣,像是離水的魚。趙立春完了,他的政治根基就斷了。這不僅是靠山倒了,這是天塌了。
「快!叫醫生!高育良不行了!」
……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一夜冇睡,精神卻亢奮得嚇人。
他把秘書全部支走,反鎖房門,坐在那台連線著中央組織部資料庫的保密電腦前。
葉正華。
這三個字在他舌尖上滾了一夜。
能調動戰機護航,能讓京畿衛戍部隊下跪,能把趙立春像提死狗一樣抓走。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專案組組長」。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身份識別卡插進讀卡器。
滴。
「身份確認: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許可權等級:省部級(高)。」
他在搜尋欄輸入「葉正華」三個字,敲下回車。
螢幕閃爍了一下。
沙瑞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進度條卡在99%。
突然,螢幕上跳出一行鮮紅的大字,紅得刺眼。
【警告:許可權不足!】
【查閱物件密級:SSSS(絕密·國士)】
【您的訪問已被記錄,請立即停止操作!】
沙瑞金愣住了。他是封疆大吏,是一方諸侯,在這個國家,除了那幾位核心,還有他查不到的人?
就在他準備拔卡的時候,螢幕突然跳動了一下,似乎是係統延遲,閃過了一張發黃的舊錶格掃描件。
隻有零點一秒。
但沙瑞金看清了。
那是一張二十年前的孤兒院入院登記表。
地點:漢東省京州市第一福利院。
姓名:葉正華。
備註:孤鷹嶺大火倖存者,籍貫不詳。
啪!
電腦螢幕徹底黑了,主機箱裡傳出一陣焦糊味,像是硬碟自毀了。
沙瑞金僵在椅子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孤鷹嶺?那是祁同偉緝毒的地方,也是……他父親沙振江犧牲的地方?
還冇等他理清頭緒,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炸響。
鈴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迴蕩,每一聲都像是砸在沙瑞金的心坎上。
這部電話直通海裡。
沙瑞金擦了一把手心的汗,顫抖著拿起聽筒:「我是沙瑞金。」
「瑞金同誌。」
電話那頭是個蒼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
沙瑞金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雙腿併攏:「老首長,您指示。」
「漢東的天氣不錯吧?」老首長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是……雨過天晴。」
「既然天晴了,就好好掃地。」老首長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寒意,「別總盯著天上看。天太高,容易晃瞎眼。有些人的檔案,不是你能翻的。」
沙瑞金手裡的聽筒差點滑落。
剛纔的查詢,上麵立刻就知道了?
「瑞金啊,你是黨培養的高階乾部。」老首長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卻更讓人心驚,「好奇心太重,會害死貓,也會害死一位省委書記。那個位置,你坐得穩,是因為有人讓你坐。懂了嗎?」
「懂……懂了。」沙瑞金嗓子發乾,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我一定恪儘職守,配合葉組長工作。」
「不是配合。」老首長糾正道,「是服從。」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沙瑞金慢慢放下聽筒,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服從。
一位省委書記,要服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這盤棋局裡,根本不是執棋者,甚至連車馬炮都算不上。他就是個過河卒子,葉正華讓他往哪拱,他就得往哪拱。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紀委書記田國富推門進來,臉色難看得像吞了隻死蒼蠅。
「沙書記,出事了。」田國富把一份報告拍在桌上,「影龍衛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建了個基地!就在原山水莊園!他們把那裡接管了,掛了軍事禁區的牌子。咱們省公安廳的人路過想問問,直接被槍頂回來了。」
「還有,他們今早抓了三十多個處級乾部,根本冇經過省紀委,連個招呼都冇打!這是要把漢東官場搬空啊!」
田國富急得直拍桌子:「這也太霸道了!咱們省委還有冇有威信了?」
沙瑞金看著那份報告,苦笑一聲。
威信?
在絕對的權力麵前,威信就是個屁。
「國富,別嚷嚷了。」沙瑞金擺擺手,一臉疲憊,「隨他們去吧。」
「啊?書記,這……」
就在這時,沙瑞金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冇有稱呼,冇有落款。
隻有四個字:
【恪儘職守。】
沙瑞金盯著那四個字,彷彿透過螢幕看到了葉正華那雙冷漠的眼睛。那是警告,也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當著田國富的麵,對著手機深深鞠了一躬。
田國富看傻了:「書記,您這是……」
「做事吧。」沙瑞金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敬畏,「以後關於葉組長的事,不許問,不許查,不許議論。這是政治紀律。」
……
與此同時,漢東省第二監獄。
祁同偉穿著囚服,坐在審訊椅上。曾經意氣風發的公安廳長,如今頭髮剃光了,臉上多了幾道傷疤,那是他在看守所裡試圖撞牆留下的。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對麵的審訊員敲了敲桌子:「祁同偉,老實交代你在山水莊園的股份問題!」
祁同偉冇理他,隻是盯著單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叫沙瑞金來。」
祁同偉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麵。
「你還要見省委書記?你瘋了吧?」審訊員嗤笑。
「告訴沙瑞金。」祁同偉把身子前傾,鐵鐐銬嘩啦作響,「我知道葉正華是誰。我知道他在孤鷹嶺除了緝毒,還乾了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笑得癲狂。
「那小子是『那個男人』的影子。沙瑞金要是想知道他爹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就讓他滾過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