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擴大會議室,煙霧繚繞得像是個燒香的廟堂。
但這廟裡供的不是菩薩,是那一麵巨大的電子顯示屏。螢幕上,慘綠色的資料瀑布般狂瀉,看得人心裡發慌。漢大幫倒了,趙立春跑了,可漢東的經濟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開盤不到一小時,三大龍頭企業全線跌停。
「啪!」
李達康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桌麵上,茶水濺了一手背。
「搞什麼名堂!大風廠那塊地剛穩住,股市又崩了?這是有人在惡意做空!是趁火打劫!」李達康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指著螢幕上的綠線,嗓門大得震耳朵,「謠言!滿大街都是謠言!說什麼漢東要軍管,外資嚇得屁滾尿流往外跑。這GDP要是掉下來,誰負這個責?」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裡那支菸燒到了過濾嘴。他冇說話,隻是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昨晚坦克堵醫院,那是硬刀子;今天股市崩盤,這是軟刀子。軟刀子割肉,不見血,但疼進骨髓。
「沙書記,省財政的救市資金已經砸進去了,連個響兒都冇聽見。」財政廳長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對方資金量太大,而且操作手法極其專業,咱們……咱們頂不住啊。」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換氣扇嗡嗡作響。
……
京州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
一架冇有任何航空公司塗裝的灣流G650刺破雲層,輪胎摩擦跑道發出刺耳的嘯叫。
葉正華靠在一輛越野車旁,低頭看了看錶。風衣領子豎著,擋住了大半張臉。
艙門緩緩開啟,旋梯落下。
一隻紅色的高跟鞋踩在旋梯上。緊接著,是一襲如火般耀眼的紅色風衣。
沈青歌摘下墨鏡,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掃過空曠的停機坪,最後定格在葉正華身上。她冇帶隨從,手裡隻拎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密碼箱,長髮被風吹得狂舞,整個人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在這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紮眼。
「龍首。」
她走到葉正華麵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這地方的風,比華爾街還硬。」
「風硬纔好磨刀。」葉正華拉開車門,「帶錢了嗎?」
「錢?」沈青歌把密碼箱扔進後座,動作瀟灑得像是在扔垃圾,「我把『青丘』的流動資金池都搬來了。隻要漢東這池子不漏底,我就能把它填滿。」
葉正華髮動車子,油門一腳踩到底:「坐穩,去省委。有人急得快跳樓了。」
……
省委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誰讓你們進來的!正在開保密會議……」李達康正一肚子邪火冇處撒,猛地回頭就要罵人。
話音未落,那團紅色的火焰已經捲到了會議桌前。
沈青歌看都冇看李達康一眼,把那個銀色密碼箱往桌上一拍,「哢噠」一聲彈開。裡麵不是鈔票,是一台經過改裝的衛星終端電腦。
「給我十分鐘。」
沈青歌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冽。她十指在鍵盤上飛舞,大螢幕上的慘綠色資料流瞬間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你是什麼人?」沙瑞金站起身,目光警惕。
「我是來救你們命的人。」沈青歌頭也不抬,螢幕上紅色的光點開始瘋狂閃爍,「對方是『量子基金』旗下的灰狼資本,利用離岸帳戶洗錢,槓桿加到了五十倍。你們那點財政資金,扔進去就是送死。」
李達康剛要發作,就看到葉正華慢悠悠地從門口晃進來,手裡還拿著個保溫杯,像是剛遛彎回來的大爺。
「正華?這……這位是?」李達康硬生生把火氣嚥了回去。
葉正華找了個角落坐下,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我也冇辦法,達康書記你不是要GDP嗎?我給你找了個財神爺來。」
「財神爺?」
李達康一愣,轉頭看向沈青歌。
隻見沈青歌按下回車鍵,拿起耳麥,原本冷艷的聲音瞬間變得殺氣騰騰:「青丘聽令,狙擊手就位。三號倉位,五百億美金,全倉吃進!給我鎖死他們的退路!」
五百億……美金?!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財政廳長的腿一軟,差點冇坐地上。
大螢幕上的曲線像是打了強心針,原本一路俯衝的綠線猛地抬頭,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向上拉昇。
紅了!
翻紅了!
「對方想跑。」沈青歌冷笑一聲,手指在觸控板上狠狠一劃,「關門打狗。把他們的保證金全部爆掉,我要讓他們連褲衩都帶不走。」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一場足以摧毀漢東經濟的金融海嘯,被這個女人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李達康看著螢幕上那根昂首挺胸的紅色曲線,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正在喝枸杞水的葉正華,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以為葉正華隻是背景深,能調動坦克。
冇想到這小子連華爾街的資本巨鱷都能隨叫隨到。這哪裡是背景深,這簡直是深不見底。
……
省委大樓天台。
風很大,吹得沈青歌的紅風衣獵獵作響。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細長的女士煙,叼在嘴裡,側頭看向葉正華。葉正華掏出打火機,幫她點上。
「謝了。」沈青歌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的淩厲散去,隻剩下疲憊和哀傷,「這一仗打完,『T先生』的資金鍊至少斷了三成。」
「他不缺錢。」葉正華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他缺的是命。」
沈青歌的手指顫了一下,菸灰被風吹散。
「三年前,我弟弟在紐約街頭被人亂槍打死。」沈青歌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風中的亡魂,「警方說是幫派火拚,但我看到了屍檢報告。他身上被刻了一個紋身。」
「荊棘天平。」葉正華替她說了出來。
沈青歌猛地轉頭,眼眶通紅:「龍首,這次我回來,不光是為了幫你。我要那個『T先生』的腦袋,祭我弟弟的在天之靈。」
葉正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
他把保溫杯放在欄杆上,目光如刀,刺向這茫茫夜色。
「不管他是人是鬼,既然進了漢東這盤棋,就別想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