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風裡夾著一股子燒焦的塑料味。
葉正華站在「盤古」基地的廢墟前,手裡拎著一隻斷臂。那是從一名死透了的黑衣人身上切下來的,斷口處肌肉紋理緊緻,骨骼密度遠超常人。
最紮眼的是那個紋身。
荊棘纏繞的天平,兩端掛著滴血的骷髏。
「龍首,現場清理乾淨了。」影龍衛遞過來一塊平板,「不過網上的動靜不太對。」
葉正華接過平板,掃了一眼。
僅僅兩個小時。
那個要把漢東的天捅個窟窿的真相,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抹去。
推特、臉書、乃至國內某些所謂的「深度媒體」,頭條整齊劃一地變了風向。
【獨家揭秘:漢東「全球公審」係AI換臉技術合成,幕後黑手意在顛覆政權。】
【祁同偉:從緝毒英雄到極端民族主義武裝頭目,深度解析他的墮落之路。】
【趙立春發表視訊宣告:我被恐怖分子綁架,被迫念出虛假台詞,感謝國際社會關注。】
更有意思的是,幾張模糊的照片被頂上了熱搜。照片裡,葉正華穿著風衣站在鍾家廢墟前,被配上了聳人聽聞的標題:【神秘武裝首腦現身,疑似境外僱傭兵組織「龍淵」滲透京城。】
黑的成了白的,英雄成了罪犯。
這就是權力的傲慢。隻要他們掌握了麥克風,哪怕你把心掏出來給老百姓看,他們也能說那是豬肝。
「T先生。」葉正華把平板扔回車裡,點了根菸,「動作夠快的。」
……
漢東,省委大院。
氣氛比昨晚還要壓抑。
幾輛掛著京V牌照的黑色奧迪直接開進了大院,停在了一號樓樓下。車門開啟,下來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人,個個麵無表情,眼神裡透著股「欽差大臣」的倨傲。
為首的是箇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吳仁傑,最高檢副檢察長,人送外號「鐵麵判官」。當然,這個鐵麵隻對下,不對上。
他徑直推開了省委書記辦公室的大門。
沙瑞金正站在窗前澆花,聽到動靜,手裡的噴壺冇停。
「沙書記,好興致。」吳仁傑把公文包往茶幾上一扔,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外麵都翻天了,您還有心思養花。」
「花草無罪。」沙瑞金放下噴壺,轉身看著這位不速之客,「吳副檢大駕光臨,連門都不敲,是不是太急了點?」
吳仁傑笑了笑,那是種上位者看死人的笑。
「特事特辦。」他從包裡抽出一份紅頭檔案,輕輕拍在桌上,「經上級研究決定,鑑於漢東目前局勢失控,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由我帶領特別調查組接管漢東一切黨政工作。沙瑞金同誌,請你配合調查,在此期間,不得離開這間辦公室,切斷一切對外通訊。」
沙瑞金看都冇看那份檔案。
「理由?」
「理由?」吳仁傑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麵前,壓低聲音,「勾結境外武裝勢力,非法動用軍事力量,縱容下屬發動網路政變。沙書記,這三條,夠槍斃你五回了。」
沙瑞金麵色平靜,甚至還幫吳仁傑理了理領帶。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吳組長,這戲唱得有點老套了。」
「老套管用就行。」吳仁傑拍開沙瑞金的手,臉色陰沉下來,「那個祁同偉,還有那個姓葉的小子,蹦躂不了多久了。沙瑞金,你站錯隊了。」
說完,他轉身出門,對著門口的武警揮手:「看好沙書記,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
京州,安全屋。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一條縫隙。
葉正華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方塊,ID依然是一串亂碼,那是【T先生】。
【權力是頭野獸。你以為你馴服了它,其實你隻是在餵食。現在,它餓了,要吃人了。】
【葉正華,你很能打,但你能打得過國家機器嗎?】
葉正華看著那行字,冇回。
他知道T先生想乾什麼。
利用體製內的程式正義來扼殺正義,這是最高階的玩法。他們不需要殺手,隻需要一份檔案,一個罪名,就能讓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震動起來。
這部電話隻有三個人知道號碼。
葉正華接起。
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風聲,像是在水邊。
「小子,鬨夠了冇?」
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
葉正華把煙掐滅,坐直了身子:「剛熱身。」
「嗬,口氣不小。」老頭子笑了一聲,「熱身就把鍾家大院給炸了?把趙立春逼得鑽地洞?你這要是動真格的,是不是要把紫禁城也給掀了?」
「如果有必要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了,別在那跟空氣鬥智鬥勇了。那個什麼T先生,藏頭露尾的鼠輩而已。」老頭子頓了頓,「帶上你的魚竿,來陪我釣魚。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楚。」
「位置。」
「老地方。別帶尾巴。」
結束通話電話,葉正華站起身。
一直緊繃的神經鬆了一些。既然這尊大佛開口了,說明這盤棋,還冇死。
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中山裝,對著鏡子照了照,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出門前,他拿出手機,給蘇定方發了一條指令。
隻有短短十個字。
……
漢東省人民醫院。
此時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不是記者,也不是群眾,而是荷槍實彈的武裝特警。
吳仁傑帶來的「特別行動隊」接管了防務,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醫院大門,禁止任何人出入。
「奉上級命令,逮捕恐怖分子祁同偉!」行動隊隊長拿著擴音器喊話,「裡麵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病房裡。
祁同偉剛換好藥,身上的繃帶滲著血。他聽著外麵的喊話,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默默地把那頂警帽戴正。
「祁廳,跟他們拚了!」幾個忠心的老部下紅著眼,手按在槍套上。
「拚什麼拚?」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衣領,「我是警察,不是土匪。他們要抓,就讓他們來。」
他不想連累這幫兄弟。
就在這時,大地突然震顫起來。
轟隆隆——
一種沉悶的、令人心悸的轟鳴聲從街道儘頭傳來,連地上的石子都在跳動。
行動隊隊長愣了一下,回頭望去。
下一秒,他的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
街角轉彎處,一根粗長的炮管緩緩探出,緊接著是龐大猙獰的車身,履帶碾碎路牙石,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99A主戰坦克。
不是一輛。
是整整十二輛。
它們排成戰鬥隊形,像是一堵鋼鐵長城,直接堵住了醫院大門,把那些特警車擠得像玩具一樣。
炮塔轉動,黑洞洞的滑道炮口緩緩下壓,直指行動隊隊長的腦門。
蘇定方從頭車的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嘴裡依舊叼著那根狗尾巴草,手裡拿著個大喇叭。
「喂,那個拿喊話器的。」
蘇定方懶洋洋的聲音響徹整條街。
「剛纔誰說要抓人來著?」
行動隊隊長腿肚子轉筋,強撐著喊道:「我是特別調查組行動隊……奉吳副檢命令……」
「我管你吳副檢還是無父檢。」
蘇定方吐掉嘴裡的草根,拍了拍身下的裝甲板。
「龍首有令。」
「誰敢闖病房一步,老子就從他身上碾過去。」
「不信,你們可以試試。」
「看看是你們的頭硬,還是老子的履帶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