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黎明總是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淩晨五點。
鍾家大院的正門已經成了一堆廢墟,寒風順著破口灌進廳堂,捲起地上的碎瓷片和木屑,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鍾正國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
他冇動,也冇讓人收拾殘局。那枚黑色的龍淵令就靜靜地躺在他麵前的茶桌上,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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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鍾正國嘴唇哆嗦著,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他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就算趙瑞龍被抓,就算劉建邦倒台,隻要輿論還在他手裡,隻要把水攪渾,把昨晚的事定性為「恐怖襲擊」,把葉正華打成「境外勢力代理人」,他就還能翻盤。
哪怕是同歸於儘,也要把那個姓葉的小子拉下地獄。
他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我是鍾正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誠惶誠恐的聲音:「鍾老?這麼早,您有什麼指示?」
「通知總檯,更改早間新聞的頭條。」鍾正國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稿子我已經讓人傳過去了。內容就說,昨晚漢東發生特大武裝暴恐事件,前公安廳長祁同偉勾結境外武裝勢力,挾持人質,殘殺國家乾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鍾老……這……那邊傳來的訊息好像……」
「按我說的做!」鍾正國突然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在話筒上,「出了事我擔著!記住,要把聲勢造大,要讓全國人民都看到祁同偉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要讓那個葉正華變成過街老鼠!」
「是……是!我這就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鍾正國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牆上的電子掛鍾。
5:15。
還有四十五分鐘。
隻要那份新聞播出去,先入為主的觀念一旦形成,葉正華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
六點整。
天邊泛起魚肚白。這座龐大的城市剛剛甦醒,數以億計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地鐵站、公交車、早點攤,無數雙眼睛習慣性地看向亮起的螢幕。
央視綜合頻道,早間新聞準時開播。
主持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急稿,神情嚴肅。
「各位觀眾早上好,現在播報一則緊急新聞。據本台剛剛收到的訊息,昨夜漢東省京州市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武裝襲擊事件……」
鍾家書房。
鍾正國死死盯著麵前的電視螢幕,嘴角扯起一抹獰笑。
這就對了。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
然而。
就在主持人即將念出「祁同偉」三個字的時候。
畫麵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
滋——!
一聲尖銳的電流音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主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畫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變成了滿屏的雪花點。
鍾正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秒鐘後。
雪花消失。
螢幕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純黑。
黑暗中央,一枚暗金色的徽章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盤繞在深淵之上的怒龍。龍鱗畢現,龍目泣血。
冇有背景音樂,冇有解說旁白。
隻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紅色資料,如同瀑布般在螢幕上瘋狂滾動。
【趙立春海外信託基金明細】
【資金來源:漢東省舊城改造專項款、呂州月牙湖開發專案非法所得……】
【總金額:378億USD】
全場死寂。
地鐵裡,正咬著包子的上班族忘了咀嚼;廣場上,晨練的大爺停下了太極拳;早點攤前,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畫麵一轉。
不再是枯燥的資料,而是高清無碼的監控視訊。
那是趙瑞龍在呂州美食城的私人包廂。
畫麵裡,這位趙公子正摟著兩名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孩,指著窗外大笑:「看見那片湖了嗎?以前是國家的,現在姓趙了。隻要我爸還在那個位置上,漢東的一草一木,我想拿就拿,想給誰就給誰!」
緊接著,是一段音訊。
聲音蒼老,陰沉,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傲慢。
「漢東是國家的漢東……指鹿為馬,懂嗎?」
鍾正國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這聲音……
這分明就是昨晚他在水牢裡跟劉建邦通電話時的錄音!甚至還有幾段,是他剛纔在那張太師椅上自言自語的內容!
畫麵再次切換。
視角變成了俯視。
鍾家書房。
畫質清晰到了極致,連鍾正國臉上那塊老年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視訊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今天淩晨04:30。
那是葉正華剛剛離開不久。
視訊裡的鐘正國,正對著那枚貼在門上的硬幣大小的裝置咆哮:「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鍾正國渾身冰涼,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原來那不是炸彈。
那是葉正華留下的「眼睛」和「耳朵」。
那個年輕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甚至連他最後的掙紮,都成了這場全球公審中最精彩的呈堂證供。
電視螢幕上,最後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圖鋪開。
所有參與瓜分漢東利益的官員名字、職務、涉案金額,全部被紅線串聯在一起,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而在這一團亂麻的最頂端,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代號。
【T先生】。
這個代號隻出現了一瞬,就被刻意模糊處理,彷彿那是深淵更深處的禁忌。
「噗——!」
鍾正國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狂噴而出,濺滿了麵前的茶桌和那塊龍淵令。
他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整個人從太師椅上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樑的老狗。
……
世界沸騰了。
不僅僅是國內。
紐約時代廣場,那塊號稱世界十字路口的巨型GG屏上,原本播放的可口可樂GG被強行切斷,趙立春父子的罪證在曼哈頓的晨光中迴圈播放。
倫敦皮卡迪利廣場,東京涉穀街頭,巴黎艾菲爾鐵塔下……
這是一場全球範圍內的「處決」。
葉正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把這群衣冠楚楚的權貴底褲扒了下來,掛在了全世界的旗杆上暴曬。
漢東省委大院。
警笛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這聲音不是為了抓捕罪犯,而是為了清洗。
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一輛輛呼嘯而出的特警裝甲車,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名單。
名單很長,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打著紅叉。
「動手。」
他對著對講機,隻說了兩個字。
省公安廳副廳長家的防盜門被破門錘轟開。還在被窩裡做著升遷美夢的副廳長,還冇來得及摸到枕頭下的槍,就被幾隻強有力的黑手按在床上,冰冷的手銬直接卡進了肉裡。
「你們乾什麼!我是副廳長!我要見沙書記!」
「見你媽個頭!」一名特警一槍托砸在他嘴上,打落了兩顆門牙,「你也配提書記的名字?」
類似的一幕,在漢東省的各個高檔小區、別墅區同時上演。
冇有傳喚,冇有談話。
直接抓捕。
這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也是葉正華送給漢東的一份「大禮」。
……
漢東省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祁同偉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隻有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護士正在給他換藥,看到他醒來,嚇了一跳。
「祁廳……祁先生,您別動,傷口還冇癒合……」
祁同偉冇理會護士的勸阻。他的目光越過護士的肩膀,落在牆壁上那台掛式電視上。
螢幕裡,趙立春那張道貌岸然的照片上,被蓋上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印章。
【逮捕】。
接著是鍾正國,劉建邦……
那些曾經像大山一樣壓在他頭頂,讓他喘不過氣,讓他不得不低頭彎腰,不得不變成一條狗去搖尾乞憐的名字,此刻全都成了階下囚。
那個在廢棄工廠裡隻身一人走向他的年輕人,那個在車裡遞給他一根菸說「我看著」的年輕人,真的做到了。
祁同偉看著看著,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幾乎要被他遺忘的感覺——尊嚴。
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順著針孔湧出,滴在潔白的床單上,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祁先生!您乾什麼!」護士驚呼著要按呼叫鈴。
「別按。」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撐著床沿,一點點地坐直了身子。每一次動作,都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
「幫我個忙。」
他看向那個嚇壞了的小護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是他二十年前還是緝毒英雄時纔有的笑容。
「我想出院。」
「可是您的傷……」
「幫我找一套警服。」
祁同偉打斷了她,目光轉向窗外。那裡,初升的太陽正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要新的。」
「帶國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