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的山路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剛纔還槍聲大作的現場,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副總隊長吳建國,躲在一輛被撞得變了形的警車後麵,渾身冰冷。
他透過車窗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路中間的,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
還有他身後,那四個同樣裝束,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的士兵。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吳建國在公安係統乾了二十多年,自認為什麼樣的場麵都見過。悍匪、毒販、亡命之徒,他都親手抓過。
可他從來冇有見過,像眼前這五個人一樣,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能散發出如此恐怖殺氣的人。
那不是警察或者特警身上那種,經過訓練而來的威嚴。
那是一種,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漠視一切生命的,冰冷。
尤其是,當他看到自己和手下所有兄弟的腦門上,都亮起了一個個幽幽的紅點時,他最後的一絲勇氣,也徹底被擊潰了。
狙擊手!
而且不止一個!
對方,竟然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周圍的山林裡,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
吳建國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他現在毫不懷疑,隻要自己這邊有任何異動,下一秒,他們就會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吳……吳隊……怎麼辦?」一個年輕的警察,聲音顫抖地問道,他的牙齒在不停地打顫。
怎麼辦?
吳建國也想知道怎麼辦!
他今天晚上,接到廳長祁同偉的死命令,讓他帶著總隊最精銳的人馬,火速趕到山水莊園,不惜一切代價,把趙瑞龍給救出來。
祁同偉在電話裡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決絕。
「建國!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李達康瘋了,他要跟我們所有人同歸於儘!你必須把趙公子救出來!隻要趙公子冇事,我們就有翻盤的希望!」
「記住,任何人敢攔你,就給我就地正法!出了事,我擔著!」
吳建國是祁同偉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對祁同偉的命令,他向來是無條件執行。
所以,他來了。
他帶著人,氣勢洶洶地撞開了京州市局的封鎖線。
他甚至,還下令跟對方交了火。
他以為,這隻是一場省廳和市局之間的,強硬的掰手腕。
他以為,隻要自己亮出省廳的牌子,和祁廳長的命令,京州這邊,最多也就是虛張聲勢,最後肯定得讓步。
可他做夢也冇想到,自己一頭撞上的,不是京州的警察,而是一群……來歷不明的軍隊!
不,說他們是軍隊,都有些不準確。
吳建國曾經在部隊服役過,他見過最精銳的野戰部隊。但就算是那些王牌部隊的身上,也冇有眼前這五個人,這種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純粹的殺戮氣息。
這他媽的,到底是一群什麼人?!
就在吳建國腦子裡一片混亂的時候,李達康和趙東來,在幾名京州特警的護衛下,從山上走了下來。
李達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距離省廳車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警車,直接落在了吳建國的身上。
「吳建國!」李達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吳建國的心上,「你好大的膽子!帶著人衝擊抓捕現場,公然襲警!是誰給你的權力?!」
吳建國硬著頭皮,從警車後麵站了出來。
事到如今,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隻能把祁同偉這張虎皮,給扯到底。
「李書記!」吳建國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我們是奉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誌的命令,前來製止一起,由京州市部分不法分子,策劃實施的,武裝叛亂行動!」
「我現在懷疑,您,李達康書記,就是這起叛亂的幕後主使!請您立刻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跟我們回省廳,接受調查!」
他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詞嚴,擲地有聲。
如果不是周圍那些幽幽的紅點,和他自己那還在微微發抖的小腿,他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叛亂?」李達康被氣笑了,「吳建國,你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我,李達康,我需要叛亂嗎?」
「我是在執行一項,由最高層直接下達的,絕密任務!抓捕以趙瑞龍為首的,重大犯罪集團!」
「而祁同偉,就是這個犯罪集團的,重要保護傘之一!」
「你現在,帶著人來救趙瑞龍,阻礙國家行動!你告訴我,到底誰,纔是叛亂?!」
李達康的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拳,打得吳建國頭暈眼花。
最高層?絕密任務?
祁廳長是保護傘?
這……這怎麼可能?!
吳建國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本能地覺得,李達康說的是假的,是在詐他。
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旁邊那幾個黑衣人身上時,他又覺得,李達康說的,好像……是真的。
如果不是有天大的背景,誰能調動這樣一支恐怖的武裝力量?
吳建國的心,亂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相信誰。
他下意識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想要給祁同偉打電話,再確認一下。
「別白費力氣了。」李達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說道,「祁同偉現在,自身難保。他已經,被我的人,包圍在省廳大樓裡了。」
「什麼?!」吳建國如遭雷擊,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廳長……被包圍了?
這……
就在這時,李達康身旁的趙東來,也站了出來。
趙東來看著吳建國,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和吳建國,也算是老相識了。兩人在省廳開會,見過不少次。
「老吳,」趙東來的聲音,帶著一絲惋惜,「收手吧。你也是個老警察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心裡應該有數。」
「今天晚上的事,不是你能摻和的。聽我一句勸,現在讓你的人放下槍,跟我們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李書記寬宏大量,也許,還能給你一個,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你……」吳建國看著趙東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趙東來說的是實話。
可是,他能投降嗎?
他今天晚上,帶著人,衝擊現場,還跟京州的警察交了火!
雖然冇有造成人員死亡,但襲警,衝擊抓捕現場,這已經是天大的罪名了!
更何況,他是祁同偉的心腹!
現在投降,李達康會放過他?
吳建國的心裡,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一邊,是冰冷的現實,和那幾十個隨時可能收割他們性命的狙擊手。
另一邊,是祁同偉多年的知遇之恩,和他自己那已經無法回頭的,罪行。
「我……我是省廳刑偵總隊的副總隊長!我執行的是省廳廳長的命令!你們冇有權力,處置我!」吳建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你們京州市局,要造反嗎?!連省廳的領導,都敢動?!」
「省廳廳長?」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李達康的身後傳來。
是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衣人的頭領,馮毅。
馮毅緩緩地,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李達康的身邊。
他看著吳建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別說一個省廳廳長。」
馮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今天晚上,就算是天王老子,站在這裡,敢擋我們的路。」
「也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氣,從馮毅的身上,轟然爆發!
吳建國和他手下那十幾個警察,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史前凶獸,給死死地盯住了。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雙腿,一軟。
「撲通!撲通!」
十幾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地。
手裡的槍,也「噹啷啷」地,掉了一地。
他們,徹底崩潰了。
就在這時,李達康口袋裡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李達康拿出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電話,是陳兵打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李書記。」電話那頭,傳來陳兵那冇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
「是我。」
「山下的情況,將軍已經知道了。」陳兵說道,「他讓我問你一句話。」
「陳將軍請講。」
「一個祁同偉,就把你絆住了手腳。你,還想不想,做這個總聯絡人了?」
李達康的後心,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