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京州國際機場的高速路口。
侯亮平站在應急車道上,手扶著車門,眼睛盯著來車方向。
陳海、陸亦可、周正、林華華都在,還有另外六個反貪局的偵查員。
「確認了嗎?」侯亮平問,沒回頭。
「確認了。」陳海走到他身邊「目標車輛,黑色奧迪A6,按照當前速度,預計三分鐘後到達我們這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李達康也在車上?」
「在,我們的人親眼看見他們上車,兩人都在後座。」陳海頓了頓,「猴子,真的要在這裡動手?高速路口,太顯眼了。」
「沒辦法。」侯亮平搖頭,「歐陽菁的航班三點四十起飛,她到機場後,一旦通過安檢進入候機區,我們就沒機會了。必須在路上截住她。」
「可是李達康……」
「顧不上了。」侯亮平轉身,看向所有人,「聽著,一會兒車到了,周正、林華華,你們帶兩個人,負責引導後方車輛,控製現場。
陸處長,你帶偵查員,等車停穩後,第一時間控製歐陽菁。陳海,你和我一起,跟李達康解釋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行動要快,儘量不要發生衝突。但無論如何,人必須帶走。明白嗎?」
「明白!」整齊的回應。
侯亮平望向高速路盡頭,車流如織。遠處,一輛黑色奧迪正在快速駛來。
「準備。」
所有人迅速回到各自位置。三輛車啟動,調整隊形,一輛橫在應急車道和行車道之間,另外兩輛一前一後,形成一個臨時的封鎖區域。
黑色奧迪越來越近。距離大概兩百米時,司機老陳顯然注意到了前方的異常,車速開始放緩。
侯亮平走到路中間,舉起手裡的證件。陽光很烈,證件上的國徽反射著金光。
奧迪車在距離他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後車窗降下,露出李達康的臉,眉頭緊皺。
「怎麼回事?」李達康問,聲音很沉。
侯亮平走上前,在車窗外出示證件和逮捕令:「達康書記,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歐陽菁涉嫌受賄犯罪,我們依法對她執行逮捕。這是逮捕令,請您配合。」
車裡,歐陽菁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緊緊攥著手提包,指節發白。
李達康盯著侯亮平,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逮捕令。
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高速路上的車流聲在耳邊呼嘯。
「達康書記,」侯亮平壓低聲音,「請您理解,我們是依法辦案,我們必須現在帶她走。」
李達康沒說話。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歐陽菁。
歐陽菁也看著他,嘴唇微微發抖,眼裡有哀求,有絕望,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很久,李達康轉回頭,對侯亮平說:「把車門開啟。」
侯亮平示意,一個偵查員上前,拉開後車門。
李達康先下車,他站在車邊,陽光照在他臉上,麵無表情。然後他彎下腰,對車裡的歐陽菁伸出手。
歐陽菁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她很快擦掉,深吸一口氣,自己下了車,沒碰李達康的手。
「歐陽菁,請你配合。」侯亮平上前一步。
歐陽菁沒看他,隻是看著李達康,聲音很輕:「達康,對不起。」
李達康沒說話。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女偵查員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歐陽菁身側。
侯亮平示意,一行人走向後麵的車輛。
整個過程很快,不到兩分鐘。但高速路上的車流已經慢了下來,不少司機放慢車速,探頭張望。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照、錄影。
侯亮平皺了皺眉,但沒阻止。他走到李達康麵前,敬了個禮:「達康書記,感謝您的配合。」
李達康點點頭,什麼都沒說。他轉身上了車,關上車門。
奧迪車啟動,緩緩駛離現場。
侯亮平看著那輛車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盡頭,然後轉身,走向反貪局的車。
「收隊。」
車輛啟動,駛離高速。陽光依舊很烈,照在路麵上,泛著刺眼的白光。
李達康坐在車上,一股憤怒油然而生。當即拿出電話,撥通了季昌明的電話。
奧迪車平穩地行駛在高速路上,但車內的空氣卻像是凝固了一樣。
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看到李達康麵色鐵青,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便立即收回視線,專注地盯著前方路麵。
李達康盯著手機螢幕,那串省檢察院的號碼在他眼中彷彿帶著刺。
一股被冒犯的憤怒在他胸腔裡翻滾,這不僅僅是妻子被帶走那麼簡單,這關乎政治規矩,關乎他在漢東省的政治前途。
電話接通了。
「季昌明。」李達康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這平靜下暗流湧動。
「達康書記,您找我?」季昌明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
「季昌明同誌,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李達康的話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省反貪局辦案,是不是可以不講政治規矩,是不是可以不顧漢東省的工作大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達康書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李達康突然提高了音量,壓抑的怒火噴湧而出,「你的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在高速路上,當著那麼多過往車輛的麵,攔截我的車,帶走歐陽菁!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突然襲擊!這是不講政治!」
「達康書記,這件事...」
「我告訴你季昌明,歐陽菁如果確實有問題,你們依法調查,我李達康第一個支援!
但辦案要有程式,要講方法!你們這麼搞,考慮過政治影響嗎?考慮過漢東省的形象嗎。
現在好了,估計用不了一個小時,全漢東都會傳遍,市委書記的妻子在高速上被反貪局帶走!那些司機的手機拍得清清楚楚!」
李達康越說越激動,他很少這樣失態,但今天不同。
「達康書記,請您冷靜。」季昌明的語氣依然剋製,「這件事情,我事先確實不知情。侯亮平同誌是最高檢調來的幹部,有些辦案方式...」
「不知情?」李達康冷笑一聲,「你是省檢察院檢察長,反貪局辦案,你不知情?季昌明同誌,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電話那頭的季昌明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達康書記,我以黨性保證,我確實是在您打電話才知道這件事。
侯亮平這次的行動,確實沒有經過我。」
「那我問你,現在你知道了,你是什麼態度?」李達康不依不饒。
「依法辦事是我們的原則,這一點不能動搖。」季昌明的回答很官方,但隨即補充道,「但方式方法上,如果有不當之處,我們會認真總結。達康書記,您放心,我會嚴肅處理這件事。」
「處理?」李達康語氣稍緩,但依然強硬,「我要的不是處理誰,我要的是規矩!
漢東省正在發展的關鍵時期,需要的是穩定,是有序!
你們這樣搞突然襲擊,破壞的是政治生態,損害的是黨和政府的形象!」
「我理解您的顧慮,達康書記。」季昌明的回答滴水不漏,「這樣,我先瞭解一下具體情況,然後再向您匯報,您看可以嗎?」
「好,我等著你的匯報。」李達康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在他緊閉的眼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另一邊,省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季昌明放下電話,臉色十分難看。
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然後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撥通了陳海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立即接起的。
「陳海!」季昌明的聲音完全不同於剛才與李達康通話時的剋製,充滿了火氣,「你搞什麼名堂!侯亮平在高速路上攔截達康書記的車,帶走歐陽菁,這事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陳海顯然愣了一下:「檢察長,這事我知道,但...」
「知道?知道為什麼不報告!」季昌明幾乎是在吼,「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
攔截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的車輛,在公共場合執行強製措施,你考慮過政治影響嗎?考慮過後果嗎?」
「檢察長,我們是有確鑿證據的,而且時機稍縱即逝,如果不在高速路上攔截,歐陽菁可能就離開漢東了...」陳海解釋道。
「那為什麼不提前報告?為什麼不製定更穩妥的方案?」季昌明打斷他,「陳海啊陳海,你也是老檢察了,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現在好了,達康書記的電話直接打到我這裡,說我們不講政治,搞突然襲擊!你讓我怎麼解釋?」
「檢察長,這件事主要是我決定的,我願意承擔責任。」陳海的聲音很堅定。
「承擔責任?你承擔得起嗎?」季昌明的火氣更大了,「這不是簡單的辦案問題,這是政治問題!
李達康是什麼人?是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你這樣做,讓省委怎麼看我們檢察院?讓其他幹部怎麼看?」
陳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檢察長,我認為,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是我們的職責。
如果因為涉案人員身份特殊就區別對待,那還要反貪局幹什麼?」
「你少給我講大道理!」季昌明揉了揉太陽穴,「陳海,我告訴你,原則要堅持,但方法要講究!
特別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沙瑞金書記剛來,李達康書記是省裡的重要幹部,你們這麼做,有沒有考慮過全域性?」
不等陳海回答,季昌明接著說:「你現在馬上去我辦公室,我要聽詳細匯報。還有,讓侯亮平也立即回來,我要當麵問他,誰給他的權力這麼蠻幹!」
結束通話電話後,季昌明疲憊地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陽光正好,但他卻感到一陣寒意。
這件事遠沒有結束,相反,可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