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讓陸亦可和周正帶著筆錄先回反貪局歸檔,自己則調轉車頭,駛向了老檢察長陳岩石居住的小區。
與高小琴那場滴水不漏的對話之後,他需要聽聽另一種聲音。
敲開門,陳岩石看到侯亮平獨自前來,有些意外,但還是熱情地將他讓進書房:「亮平?快進來,就你一個人?」
「陳老,我這剛到漢東,今天抽空來看看您和王阿姨。」侯亮平不好意思道。
「你這孫猴子,來看我這老頭子,隻是順帶的吧。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了?」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嗯,有些問題,想私下聽聽陳老您的看法。」侯亮平坐下,直接切入主題,「我剛從山水集團出來,和高小琴談了大風廠的事。」
陳岩石臉上的笑容淡去,嘆了口氣,遞過一杯茶:「和她談?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推得乾乾淨淨,說什麼商業行為、政府規劃?」
「基本如此。」侯亮平點頭,「她說土地變更是光明峰專案的安排,股權轉給大陸集團是正常商業決策。陳老,您怎麼看?」
「怎麼看?她說得輕巧!」陳岩石語氣帶著不滿,「大風廠一千多號工人的飯碗沒了,這是事實!山水集團拿到股權,等土地性質一變,轉手就賣給了大陸集團。
要我說,山水集團和大陸集團,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一個負責前期掠奪,一個負責後期開發,目的都是那塊地皮,誰真正關心過工人?」
侯亮平追問:「工人安置問題,當時區政府,特別是李達康書記,是什麼態度?」
「李達康?」陳岩石哼了一聲,眉頭緊鎖,「他的心思全在光明峰專案上,要速度,要政績!在他看來,大風廠就是專案的絆腳石。
他幾次想強拆,都被我和工人們攔下了。
他考慮的是他的GDP,是城市麵貌,可工人們的死活,他考慮了多少?
工人去市委門口反映情況,他的處理方式就是強硬驅散!」
侯亮平若有所思:「所以矛盾才激化了?」
「是啊!」陳岩石回憶道,「最大的那次,就是『一一六事件』!工人們為了護廠,和拆遷隊的人對峙起來,場麵眼看就要失控。推土機都開到廠門口了!」
侯亮平身體前傾:「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傳到網上了,但是具體怎麼回事?」
陳岩石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多虧了祁同偉,那天晚上,他接到訊息第一時間就趕到現場指揮。
他調動公安廳的民警,硬是隔開了衝突雙方,穩住了局麵。
要不是他處置果斷,那天晚上非出大事不可!
後來也是他反覆做工作,才避免了更激烈的衝突。
在這件事上,同偉是功不可沒的。」
聽到陳岩石如此肯定祁同偉,侯亮平心裡掠過一絲不自然。
他腦海中浮現出祁同偉與高小琴關係匪淺的傳聞。
這種不協調感讓他下意識地覺得,事情恐怕沒有表麵這麼簡單。
但他沒有表露,隻是微微點頭,將話題轉向另一個關注點:「陳老,說到高小琴,外麵有傳聞,說她是高育良老師的侄女。您聽說過這個說法嗎?您怎麼看?」
陳岩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搖頭:「胡說八道!純屬謠言!
高育良是我老部下了,他家裡什麼情況我還能不清楚?他哪兒來的這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侄女』?
這都是有些人為了給高小琴臉上貼金,或者別有用心編造出來的。
要是真的,我能不知道?這種話,你可別信。」
侯亮平將陳岩石的反應看在眼裡,他繼續問道:「那麼陳老,關於大風廠土地性質變更,您怎麼看?」
陳岩石敲了敲桌子,「關鍵就在時機太巧!
為什麼偏偏是山水集團得手後就變更?這背後的關節,你得去查審批流程。
但我可以告訴你,沒有市裡主要領導的推動,這麼大規模的性質變更,不可能這麼快批下來!」
他看向侯亮平,語氣沉重:「亮平,大風廠的事,根子不在商業糾紛,而在有些人把政策用歪了!
山水集團和大陸集團,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最終是把工人踢開,把土地利益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李達康追求政績,某種程度上是在為他們開路。
丁義珍死了,但他背後那張網,恐怕還沒破!
侯亮平捕捉到陳岩石話裡細微的轉折,他聽出了陳岩石對最終結果的不滿,儘管肯定了個別環節中個別人的作用。
他站起身:「陳老,您的話我明白了。看來大風廠這塊問題,比我想像中牽扯也更深。」
陳岩石也站起來,鄭重地說:「亮平,你放手去查!
有什麼需要我這張老臉出麵的,隨時來找我。」
離開陳岩石家,侯亮平獨自駕車返回。
陳岩石的話在他腦中迴響。
李達康的強勢、祁同偉在一一六事件中的「功勞」與其傳聞形成的反差、高小琴身世謠言的澄清、山水集團與大陸集團的關聯……線索更加複雜,但他感覺方向更清晰了。
他拿起電話,打給陸亦可:「通知我們的人,擴大調查範圍,重點查兩個方向:一是大風廠土地性質變更的全部審批記錄,二是山水集團與大陸集團股權交易的資金流向。
另外,留意一下關於高小琴背景的各種傳聞,特別是和高育良書記相關的,注意收集,但不要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