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漢東省委緊急常委會決定對東山市保護傘重拳出擊的同一天下午,省委書記沙瑞金與省紀委書記田國富,正輕車簡從,在呂州市進行調研。
他們的重點,是那麵備受爭議的月牙湖。
此時的月牙湖,遠看水色沉鬱,近觀能發現湖麵某些角落仍漂浮著大量的生活垃圾和綠色的水藻,空氣中隱隱一股酸臭味,飄散在周圍的空氣中。 藏書多,.隨時享
沙瑞金和田國富沿著湖濱步道緩緩而行,呂州市的幹部們謹慎地跟在稍後位置,神情緊張。
「國富同誌,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月牙湖啊。」沙瑞金望著湖麵,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我來漢東前就聽過它,來了之後,相關的報告也沒少看。看來,歷史遺留的問題,確實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田國富點頭,如實匯報情況:「沙書記,您看得透徹。
月牙湖的汙染是多年累積的結果,主要是過去環湖區域工業無序排放、美食城的汙水直排以及一些生活垃圾造成的。
雖然歷屆市委市政府都投入了力量,但問題根深蒂固,治理難度很大,效果也是反反覆覆。」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關鍵人物:「不過,林少華同誌在擔任常務副省長後,對這個問題高度重視,親自做了調研並明確了定性。
他指出,月牙湖問題不僅是環境問題,更是政治問題,他要求呂州市委市政府必須直麵問題,不能再搞『遮醜式』的臨時治理,要製定徹底、科學的綜合整治方案,省裡會在政策和資金上給予必要支援。」
沙瑞金若有所思:「哦?少華同誌做了定性?具體方案有了嗎?」
「有了初步方案。」呂州市委書記趕緊上前幾步匯報,「根據林省長的指示,我們聘請了國內頂尖的環保規劃機構,製定了《月牙湖水環境綜合治理中長期規劃》。
核心是『截汙、清淤、活水、生態修復』多管齊下,計劃用一到兩年時間,分階段徹底根治汙染,恢復湖泊生態。」
沙瑞金微微頷首:「嗯,認識到位是第一步,拿出科學規劃是第二步,關鍵是第三步,持之以恆抓落實。
少華同誌能直麵這個『老大難』問題,並推動製定長遠規劃,這是負責任的態度。
月牙湖的治理,將成為檢驗呂州乃至漢東綠色發展決心的一塊試金石。
你們要記住,這個規劃不是掛在牆上的,是要落到水裡、讓老百姓看得見變化的!」
沙瑞金讚許地點點頭:「是啊,政績觀很重要。是追求立竿見影、卻後患無窮的『顯績』,還是甘於投入、功在長遠的『潛績』,這考驗著領導幹部的黨性原則和戰略眼光。
田國富明白,沙瑞金這是在借題發揮,將話題引向更深處。他謹慎地回答:「瑞金書記看問題深刻。
沙瑞金停下腳步,望著廣闊的湖麵,彷彿不經意地問:「國富同誌,你來漢東也有一段時間了。
拋開剛才說的具體事件,就你觀察,對李達康、高育良這兩位同誌,你怎麼看?還有那個祁同偉,這次東山掃毒,他算是立了頭功,但坊間對他的議論,似乎一直沒斷過。」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涉及對漢東省最重要幾位高階幹部的評價。
田國富沉思片刻,字斟句酌地說:「瑞金書記,那我就談談我個人的一些不成熟的觀點。」
「李達康同誌,風格鮮明,雷厲風行,是個想幹事、也能幹成事的『闖將』。他主政林城,搞開發區,成績有目共睹。
現在擔任京州市委書記,推動城市建設和經濟發展的力度也很大。
優點是魄力足,執行力強,缺點嘛……有時可能過於追求效率,在程式上和聽取不同意見方麵,或許可以更周全一些。
容易給人留下『霸道』的印象。但總的來說,是一位能開啟局麵的幹部。」
沙瑞金不置可否,示意他繼續。
「高育良同誌,」田國富繼續說,「學識淵博,理論水平高,處事沉穩,在漢東政法係統經營多年,威望很高。
他給人的感覺是儒雅、穩重,善於協調和平衡各種關係。
但有時……或許過於穩重和平衡了,在一些原則性問題上,態度不夠鮮明銳利。
就像月牙湖的美食城,當年高育良同誌作為當時的呂州市委書記,就是他力排眾議,同意建設這個美食城的,據說這個美食城是當時省委書記趙立春書記的兒子趙瑞龍的產業。。
「至於祁同偉同誌,」田國富的眉頭微皺,「這次東山掃毒,行動果決,戰果巨大,客觀上為漢東清除了一個巨大的毒瘤,功勞是實實在在的。這位同誌能力突出,敢打敢拚,在公安係統內確實有威信。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關於他的議論也確實不少。據說他出身貧寒,卻娶了前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的女兒,這婚姻讓人多有猜測。
他提拔速度很快,外界有議論說他善於鑽營。
還有,他和漢東一些商人,比如山水集團的高小琴,走得比較近。
這些雖然多是風聞,但作為一名高階幹部,還是需要注意影響。
功是功,過是過,這個人,需要全麵地、辯證地看。」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目光深邃。
「看來,漢東的班子,確實很有特點啊。」沙瑞金意味深長地說,「有闖將,有學者,有幹才。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剛收到的資訊,是高育良匯報常委會情況和決議的簡要內容。
沙瑞金快速瀏覽後,對田國富說:「育良同誌那邊動作很快,常委會已經決定,由省紀委牽頭,對陳文澤等人立即實施『雙規』。
國富同誌,回去之後,你要親自抓這件事,既要堅決把腐敗分子挖出來,也要注意把握政策,穩定大局。
月牙湖的治理經驗告訴我們,刮骨療毒是為了肌體更健康,但不能把病人治垮了。」
「明白,瑞金書記,請您放心,我會掌握好分寸。」田國富鄭重表態。
就在沙瑞金和田國富在月牙湖畔探討漢東省高層幹部情況的同時,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正在他的辦公室裡麵對一個棘手的難題——大風廠。
大路集團的老闆王大陸,已經多次向李達康抱怨專案拖延帶來的巨大損失,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李達康麵臨著巨大的壓力:一方麵是推動城市發展、提升GDP的迫切需要和來自投資方的壓力,另一方麵是工人的現實訴求和可能引發的穩定風險。
李達康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州華燈初上的夜景,眉頭緊鎖。
他的性格決定了他更傾向於快刀斬亂麻。「發展中的問題,要在發展中解決。」這是他常說的話。
他認為,隻要專案順利推進,經濟發展了,財政寬裕了,自然有更多的資源來解決工人的安置問題。現在的阻撓,是目光短淺,是因小失大。
尤其是當他得知,省裡的注意力都被東山的案子吸引過去時,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視窗。
他拿起電話,直接打給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語氣不容置疑:「東來同誌,大風廠的問題不能再拖了!大路集團的施工隊必須進場!
你親自帶隊,今晚就行動,務必保證拆遷工作順利進行。
對於少數煽動鬧事、阻撓重點工程的人,要依法採取必要措施!」
趙東來在電話那頭感到十分為難,試圖勸說:「李書記,是不是再緩一緩,我們再做做工人的思想工作,或者提高一點補償標準?強拆恐怕會激化矛盾……」
「沒什麼可是!」李達康打斷他,「時間不等人!京州的發展等不起!按我說的辦!要拿出魄力來!」
放下電話,李達康心意已決。他要用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夜間強拆,徹底解決這個阻礙京州發展的「釘子戶」。
他相信,隻要結果是對的,過程有些爭議是可以接受的。
他甚至沒有按照程式召開市委常委會詳細討論,顯示了他一貫的獨斷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