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局？吳傑心裡「咯噔」一下。他當然知道反貪局在查趙家，查趙瑞龍，但他冇想到，反貪局的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而且直接攔住了他們。
「周處長您好。」吳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也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我們是省國資委企業資產接收工作組第三小組，我是組長吳傑。我們奉命前來，對慧龍集團的資產進行接收和清查工作。這是我們的相關檔案。」
吳傑將鄭強簽發的、蓋有省國資委大紅印章的《關於對慧龍集團等企業資產進行接收清查的通知》影印件，遞給了周正。
周正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旁邊一個紮著馬尾、看起來精明乾練的年輕女子也湊過來看了看檔案，她是反貪局偵查一處的檢察官林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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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資委？接收慧龍集團？」周正抬起頭，看向吳傑，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審視，「吳處長，據我們所知，慧龍集團是趙瑞龍個人控股的私營企業。你們國資委，憑什麼來接收私營企業的資產？
而且，我們現在正在對慧龍集團進行偵查，這裡涉及重要的案件證據，在偵查結束之前，任何無關人員不得進入核心區域，更不允許轉移、處置任何資產。」
周正的話有理有據，態度雖然不算惡劣，但那種檢察機關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國資委工作組的一些年輕科員感到了壓力。
吳傑心裡暗暗叫苦，果然遇到麻煩了。他按照鄭強事先的交代，解釋道：「周處長，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趙家方麵已經同意配合我們的接收工作。我們隻是來進行資產的清點、登記和接收，不會動任何可能涉及案件的材料，更不會妨礙你們的偵查工作。你看，趙總這邊也派了人配合我們。」他指了指旁邊那個一直冇吭聲、臉色有些發白的趙家副總。
那位副總連忙點頭，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我們趙總……趙曉慧女士吩咐了，全力配合國資委領導的工作。」
周正和林華華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家同意？這倒是出乎他們的意料。趙瑞龍剛被抓，趙家就急著把核心企業交給國資委？這不合常理。裡麵肯定有蹊蹺。
「趙家同意是趙家的事。」周正語氣依舊強硬，「但我們現在依法對慧龍集團進行偵查，這是司法程式。在偵查程式結束，或者得到我們局領導的明確許可之前，這裡的一切，都必須維持原狀，接受我們的控製。你們的接收工作，不能進行。」
「這……」吳傑為難了。一邊是頂頭上司鄭強的死命令，以及背後隱約可見的林副省長的意誌。另一邊是手握司法調查權的省反貪局，道理和法律程式上也確實站得住腳。
他一個小小副處長，哪邊都得罪不起。
「周處長，您看這樣行不行。」吳傑試圖商量，「我們隻做最基礎的資產清點和登記，不接觸具體的業務資料和財務憑證，就在你們的監督下進行，絕對不會影響你們的偵查。或者，您請示一下你們局領導？我們這邊也是奉命行事，鄭強主任還在等我們的訊息。」
周正斷然搖頭：「不行。偵查期間，任何非辦案人員對涉案企業資產的觸碰，都可能影響證據的完整性和真實性。這不是請示不請示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除非你們有法院的查封令或者更高層級的明確指令，否則，請你們立刻離開，或者就在大廈外麵等候。」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毫無轉圜餘地了。
吳傑無奈，隻得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鄭強的電話，壓低聲音將遇到反貪局阻攔的情況快速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鄭強顯然也冇料到會有這一出，沉默了幾秒鐘，才沉聲道：「反貪局？是侯亮平的人，他們動作倒是快。小吳，你別慌。他們查他們的，我們接我們的。林省長的命令是接收趙家資產，這是為了省裡的大局，防止國有資產流失。
他們反貪局查案，總不能不讓省裡處置涉案關聯資產吧？你把我的話轉告他們，就說我們國資委的接收工作，是省政府的統一部署，和他們的偵查工作不衝突，可以同步進行，相互配合。如果他們堅持阻攔，你就說，這是林省長的指示！」
鄭強抬出了林少華。他知道，麵對反貪局，他鄭強的名頭不夠看，但林少華的名頭，在漢東還是有足夠分量的。
吳傑得了指示，心裡稍微有了點底。他走回周正和林華華麵前，將鄭強的話轉述了一遍，最後特意強調：「鄭主任說了，這是林少華副省長的直接指示，要求我們務必儘快完成接收工作，確保國有資產不流失。周處長，林處長，您看……是不是行個方便？我們保證絕對配合你們的偵查，隻做登記，不動材料。」
聽到林少華副省長的直接指示，周正和林華華的臉色都微微變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林少華！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漢東，太有分量了。他不僅僅是常務副省長，背後更有著深不可測的背景。他直接插手趙家資產的接收？這意味著什麼？是正常的國有資產處置，還是……另有深意？而且，為什麼偏偏趕在反貪局偵查的關鍵時刻？
周正感覺事情不簡單，超出了他的處置許可權。他隻是一個副處長，麵對林少華這個級別的領導意誌，他不能，也不敢硬頂。
「吳處長，請稍等。」周正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舊堅決，「這件事我需要立刻向我們侯局長匯報。在得到局長明確指示前，還是請你們工作組暫時在外圍等候，不要進入核心區域。華華，你看一下，別讓人進去。」
林華華會意，立刻示意身後的幾名乾警，隱隱控製住了通往電梯和樓梯間的通道。
吳傑見狀，也知道強闖是不行的，隻能點點頭：「好吧，我們等周處長訊息。不過請儘快，我們任務也很急。」
周正不再多說，走到大堂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侯亮平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