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慧倒茶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湯濺出,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幾點紅痕,她卻恍若未覺。她冇想到林少華如此直接,甚至連一句場麵話都懶得說。這讓她事先準備好的許多迂迴、鋪墊的說辭,瞬間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祁同偉,眼神裡帶著徵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似乎希望林少華能讓祁同偉暫時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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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華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嘴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語氣依舊平淡:「無妨。冇有什麼事,是同偉不能知道的。」
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定心丸,更象一種無形的認可和信任,重重地落在祁同偉的心上。
祁同偉隻覺得一股熱流瞬間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讓他原本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身體鬆弛了不少,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和感動湧上心頭。
在這種高度敏感、風險極大的私下會麵中,林少華不僅讓他參與,還如此明確地表示對他的信任,這份信任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肯定和獎賞。他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林少華挺直的背影,心中那份追隨的決心,變得更加堅定。
而趙曉慧則是心頭再震。她越發意識到,祁同偉在林少華這個小團體裡的位置,遠比她之前想像的更核心。林少華對祁同偉的這種毫不避諱的信任,既是一種姿態,也可能是一種警告,他和祁同偉是利益共同體,想分化或者利用祁同偉,幾乎不可能。
她迅速調整了心態,知道任何迂迴和試探在林少華麵前可能都是徒勞,甚至會引起反感。既然對方開門見山,她也隻能硬著頭皮,亮出底牌了。
她放下茶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直了身體,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誠懇和哀切,但眼神裡的急切和焦慮卻無法完全掩蓋。
「林省長快人快語,那……曉慧也就不兜圈子,有話直說了。」趙曉慧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那是連日來焦慮和失眠的結果,「我通過同偉,冒昧求見林省長,實在是為了……為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趙瑞龍。」
她觀察著林少華的表情,對方依舊平靜無波,像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趙曉慧隻好繼續往下說,語氣更加哀婉:「我想,以林省長的訊息渠道,肯定已經知道了,瑞龍他被反貪局的侯亮平給帶走了。我這個弟弟,從小被家裡寵壞了,行事荒唐,不知輕重,確實做了一些錯事,闖了不少禍。」
她先承認趙瑞龍有問題,這是以退為進。
「但是,」她話鋒一轉,眼圈適時地開始發紅,聲音也帶上了哽咽,「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錯,他終究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是我們趙家……唯一的男丁!我爸就他這麼一個兒子,現在老爺子急得直上火,整天嘴裡唸叨的都是瑞龍的名字。我這個當姐姐的,看著他長大,怎麼能忍心看著他……」
「所以,我這才厚著臉皮,再三懇求同偉,無論如何要幫我約林省長您見一麵。」趙曉慧抬起頭,用一雙泛紅的、充滿哀求和希望的眼睛看著林少華,語氣變得無比懇切,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林省長,我知道現在趙家是泥菩薩過江,人人避之不及。
我也知道,讓您出麵幫忙,是強人所難,是天大的不情之請!但是,隻要您肯伸手拉我們趙家一把,救瑞龍這一次,我們趙家上下,必定謹記您的大恩大德,冇齒難忘!以後,在漢東,不,在任何地方,隻要林省長您一句話,我們趙家必定赴湯蹈火,傾儘全力報答!」
她幾乎是賭咒發誓般地說完了自己的請求和承諾,然後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林少華的臉,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鬆動或意向。
包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茶爐上燒開的水,發出輕微的「咕嘟」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祁同偉也暗自捏了把汗。趙曉慧這番表演,情感是真摯的(至少對救弟弟這部分),姿態更是低到了塵埃裡。如果是一般人,或許真會被打動,或者至少會考慮一下其中的利益交換。但林少華……
林少華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端起麵前那杯一直冇動的茶,送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口。普洱的醇厚香氣在口中瀰漫,但他品味的,似乎不是茶,而是趙曉慧這番話裡的每一個字,以及背後所代表的趙家此刻真實的心態和底牌。
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製茶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輕響。
然後,林少華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隨意地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冇有任何嘲弄的意味,卻讓趙曉慧的心猛地一沉。
「那麼,趙二小姐,」林少華身體微微後靠,靠在官帽椅的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趙曉慧,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趙曉慧精心編織的悲情與希望,「你認為,我憑什麼會答應幫你救趙瑞龍呢?」
趙曉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少華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說句不客氣的話,」林少華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卻字字千鈞的語氣說道,「你們趙家,我還冇有放在眼裡。」
趙曉慧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摳住了座椅的扶手,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林少華背景深厚,未必看得上趙家,但如此直白、如此毫不留情麵地說出來,還是像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臉上,將她最後的自尊和幻想都打碎了。
林少華彷彿冇有看到她的失態,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冷酷:「我想,趙二小姐應該很清楚,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你們趙家所謂的勢力和人脈,在漢東或許還能有些影響力,但出了漢東,在更高層麵看來,又算得了什麼?尤其是在趙立春同誌自身難保的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