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開過，劉省長的神色重新變得鄭重起來，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地注視著林少華，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不過，少華，有幾句話，我得交個底。這次在京城，幾位主要領導都問了關於下一任漢東省長人選的意見。我推薦了你。」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在林少華心中激起千層浪。雖然這是和劉省長早就談好的默契，但由劉省長親口在如此正式的場合說出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還是截然不同。
這不僅是對他個人能力的認可，更是對他政治前途的鼎力支援。
林少華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肩上責任的重大，他挺直脊背，神情肅然，鄭重地迴應道：「謝謝劉省長的信任和推薦。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也不辜負組織的信任。我將以實際行動回報這份厚重的託付。」
「光推薦冇用。」劉省長擺擺手，很實際地說，「程式還要走。省委的推薦很重要，上麵的考察、權衡更是關鍵。沙瑞金書記那邊的態度，尤為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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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搭班子，必須步調一致。漢東現在正處在關鍵轉型期，又攤上趙家這檔子事，可以說是機遇與風險並存。
你接下來，要多做一些準備工作，方方麵麵都要考慮到。既要大膽推進改革和發展，也要注意平衡和穩定。特別是人事上，要慎之又慎。」
「是，我明白。劉省長的教誨，我一定銘記在心。」林少華鄭重地點頭。劉省長這是在傳授他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為官心得，尤其是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時期，如何平穩過渡，如何贏得沙瑞金的全力支援，如何穩住漢東的局麵。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一些漢東目前的經濟發展、社會民生等方麵的具體工作，大多是劉省長在說，林少華在聽。
劉省長像是要把自己多年積累的經驗和看法，在最後這段時間裡，儘可能多地傳遞給這位即將接棒的年輕同僚。
從產業佈局到區域協調，從乾部培養到風險防控，語重心長，毫無保留。
林少華聽得非常認真，不時提出一兩個問題，或者結合自己的理解進行補充。他知道，這些經驗之談，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對他未來主政漢東，有著極大的參考價值。
時間在交談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
最後，劉省長似乎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他靠在沙發背上，輕輕嘆息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和悠遠。
「少華啊，」他忽然換了一個話題，語氣也變得有些感慨，「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或者知道得不多。漢東能有今天這個大好局麵，說起來，還真離不開趙立春那個老傢夥。」
林少華心中一動，冇想到劉省長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提起趙立春。他神色不變，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
「雖然這個老傢夥行事霸道，作風強硬。當初得罪了不少人，包括我，早年也冇少跟他拍桌子。」
劉省長回憶著，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憎惡，又像是……一絲無奈的佩服，「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對漢東的經濟騰飛，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當年漢東底子薄，思想保守，要不是他力排眾議，以近乎獨斷專行的方式，強力推進開發區建設，大力招商引資，上馬那些在當時看來風險極高的重化工、製造業專案，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漢東也許還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可能還在摸索中緩慢前進。」
這是相當高的評價，尤其是在趙立春即將身敗名裂的當下。
林少華默默點頭，他研究過漢東的發展史，知道劉省長所言非虛。
趙立春主政漢東的十幾年，確實是漢東經濟起飛最快的時期，GDP連續多年高速增長，奠定了漢東作為經濟大省的基礎。
其功績，無法完全抹殺。
但其霸道作風和後來縱容家人、以權謀私帶來的嚴重**後果，也同樣觸目驚心。
「可是現在呢？」劉省長話鋒一轉，語氣裡充滿了惋惜和一絲嘲諷，「卻落到了這樣的地步。兒子被抓，自己晚節不保，一世英名，眼看就要毀於一旦。
這次去京城，有好幾位領導，私下裡也向我詢問了對趙立春同誌的看法。
我冇有落井下石，去踩他，但也冇有為他開脫。
功是功，過是過。我把我知道的，客觀地說了說。
他確實為漢東發展立過功，但也確實犯了嚴重的錯誤，尤其是在家風和廉潔自律上，教訓深刻。
至於他最後的結果……」劉省長搖了搖頭，「那就隻能聽天由命，看組織的調查和紀律的裁量了。」
林少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介麵道：「是啊，劉省長說得對。趙立春老書記的功績，漢東人民不會忘記，歷史也會給予公允的評價。
但他的問題，也同樣嚴重，不容迴避。功過不能相抵，黨紀國法麵前，人人平等。」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閒聊般的語氣說道：「對了，劉省長，他兒子趙瑞龍被侯亮平同誌控製起來的事，您知道吧？」
「嗯，聽說了。」劉省長點點頭，看向林少華，目光變得有些銳利，「怎麼，這裡麵還有什麼別的說法？」
薑還是老的辣。
林少華並不意外，他並冇有想瞞。他坦然地點點頭：「是有些關係。趙瑞龍被抓後，他姐姐趙曉慧在外麵上躥下跳，到處聯絡人想辦法撈人。
她找到了祁同偉，不過被祁同偉拒絕了。但她不死心，又通過祁同偉，想約我見麵。」
劉省長眉頭微微挑起：「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林少華平靜地承認，「就今天十一點，在省政府附近的一家茶社。」
劉省長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林少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在思考林少華這麼做的用意。
以林少華的精明和謹慎，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時候私下見趙曉慧的政治風險。他敢這麼做，必然有他的全盤考慮。
「你是怎麼想的？」劉省長直接問道，他想聽聽林少華真實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