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駕車離開會所,並冇有立刻回家,也冇有回山水莊園。
他將車開到了江邊一處相對僻靜的觀景平台附近停下。熄了火,車窗降下一半,帶著江水濕氣的夜風吹進來,讓他有些紛亂和燥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看著明滅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暗不定。
答應趙曉慧遞話,他不知道是對是錯?林少華會怎麼想?
或許,林少華早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畢竟,趙家現在就是困獸,任何一點可能的機會,他們都會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要求見能說得上話的關鍵人物,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那麼,林少華讓他去見麵,是不是本身就包含了「看看趙家還有什麼底牌,會提出什麼要求」的意圖?而自己把趙曉慧想見麵的請求報上去,正好完成了這個探查的任務?
想到這裡,祁同偉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掐滅菸頭,拿出手機,找到林少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林少華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似乎是在書房或者私密性很好的地方:「怎麼了,同偉?飯局結束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省長,打擾您休息了。」祁同偉的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謹慎,「剛和趙曉慧分開。有些情況,需要向您匯報一下。」
「嗯,你說。」林少華簡短地迴應。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思緒,將今晚會麵的全過程,包括趙曉慧最初如何打感情牌,自己如何按照指示表明立場、轉達警告,以及最後趙曉慧在絕望之下如何苦苦哀求、甚至聲淚俱下地請求他引薦麵見林少華的過程,原原本本、冇有任何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匯報完畢,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祁同偉能聽到林少華那邊傳來輕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似乎是在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祁同偉屏住呼吸,等待著林少華的迴應。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決定很多事情。
過了一會兒,林少華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瞭然的輕笑:「趙曉慧這是不死心啊。在你這裡看不到希望,就想著直接找我?
她是覺得,我林少華能比沙瑞金更好說話,還是覺得她自己的手裡有什麼可以交易的籌碼?」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玩味,但話語裡的冷靜和透徹,卻讓祁同偉心中一凜。林少華一眼就看穿了趙曉慧的企圖。
「林省長明鑑。」祁同偉連忙道,「趙曉慧現在確實是走投無路了,有點病急亂投醫。不過,她堅持要見您一麵,您看……?」
「那你覺得,我該見她嗎?」林少華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把問題拋了回來。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林少華在考驗他。
他迅速斟酌著用詞,謹慎地回答道:「林省長,這件事……我覺得風險很大。趙家現在是眾矢之的,沙書記親自督辦的要案。
您如果私下見了趙曉慧,萬一走漏了風聲,被有心人傳到沙書記耳朵裡,或者被侯亮平那邊知道,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沙書記可能會認為您和趙家……」他頓了頓,冇把聯手這個詞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必須表明自己是為林少華考慮,是在擔心林少華的政治風險。
電話那頭,林少華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祁同偉聽到了他一聲很輕的笑聲,那笑聲裡似乎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從容,甚至是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你的擔心,我明白。」林少華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不過,同偉啊,有些事情,不能隻看錶麵風險,也要看背後的機會和……可能帶來的變化。」
祁同偉心頭一震。林少華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的有意願見趙曉慧?這太冒險了!
冇等祁同偉細想,林少華已經做出了決定,語氣變得清晰而果斷:「這樣吧,同偉。你告訴趙曉慧,明天中午十一點,在省政府西側那條街,有個叫清心齋的茶社。
祁同偉愣住了。林少華……竟然真的答應了,這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人看到嗎?
「林省長,這……在省政府附近,是不是太……」祁同偉忍不住提醒,他覺得這地點選的實在有些過於光明正大了。
「正因為離省政府近,人來人往,反而不容易引人特別注意。越是偷偷摸摸,越是容易被人盯上。」林少華淡淡地解釋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就按我說的辦。你通知她就行。」
祁同偉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慮和不安,但林少華已經做出了決定,他隻能服從。「是,林少,我明白了。我馬上通知趙曉慧。」
「嗯。」林少華應了一聲,似乎準備掛電話,但臨了又補充了一句,「同偉,今天的事情,你處理得不錯。該硬的硬,該軟的也冇把路徹底堵死。趙家那邊,先這樣穩住。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是,謝謝林少肯定。」祁同偉連忙道。林少華最後這句肯定,讓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至少,林少華冇有因為趙曉慧的請求而對他產生不滿。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坐在車裡,久久冇有動作。車窗外的江風帶著涼意,但他卻覺得手心有些出汗。
林少華到底想乾什麼?
他答應見趙曉慧,絕不可能是因為同情,或者被趙曉慧的姐弟情深打動。到了林少華這個層次,感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他肯冒這個風險見麵,一定有其深層的政治考量。
還是說……林少華在謀劃一盤更大的棋,趙家隻是其中的一個棋子,甚至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籌碼或突破口?
祁同偉猜不透。林少華的思維和手段,常常比他想像的更深、更遠。
但他知道一點,林少華既然敢見,就一定有他的把握和打算。自己隻需要按照指示辦事,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