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小會議室內,高育良訓斥陳海和季昌明的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李達康鐵青著臉一言不發,林少華垂目靜坐彷彿老僧入定。
整個房間被一種極度壓抑的情緒所籠罩。
每一秒的等待都顯得無比漫長,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死寂!是高育良放在紅木會議桌上的那部手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部響個不停的電話上,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伸手拿起話筒,沉聲道:「我是高育良。」
電話那頭傳來了祁同偉的聲音:「高書記!向您匯報!嫌疑人丁義珍已在京州國際機場被成功控製!
他當時使用化名『湯姆丁』的護照,企圖乘坐CA983航班飛往洛杉磯,在安檢通道被我們布控的便衣民警當場擒獲!」
「好!很好!同偉,辛苦了!幹得漂亮!」高育良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放鬆,連說了幾個「好」字,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如釋重負。
他開的是擴音,祁同偉的匯報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會議室。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詳細情況是這樣,」祁同偉繼續匯報,語速快而清晰,「接到您的命令後,我們立即啟動了全省一級應急響應,封鎖了所有出口。
技術偵查發現其手機訊號最後消失在城西,判斷他有備而來。
我們重點加強了對機場、火車站等地的監控,特別是針對使用假證、化妝潛逃的可能。
林省長提醒的『注意機場、小心假身份』給了我們關鍵方向。
機場公安利用人像識別係統,在排隊安檢的人群中鎖定了經過偽裝但體貌特徵高度吻合的目標,在其即將登機前成功實施抓捕,過程順利,未引起混亂。」
「好!思路清晰,行動果斷!我代表省委,感謝公安廳全體參戰同誌們的辛勤努力!」高育良再次肯定,隨即問道,「嫌疑人情況如何?」
「情緒暫時穩定,但態度強硬。現已押解回省廳,下一步如何處理,請省委指示。」祁同偉回答。
「好,你們先做好看管工作,等待進一步指令。」高育良下達指示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氛圍。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少華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感激:「少華同誌,你的一句提醒,可是起到了定鼎的關鍵作用啊。
要不是你點明機場和假身份,同偉他們未必能這麼快鎖定目標。」
林少華微微欠身,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高書記過獎了。我隻是根據丁義珍的工作經歷和可能獲得的支援,做了一點合乎邏輯的推測。
關鍵是祁廳長判斷準確,行動果斷,一線幹警執行有力。」
他將功勞輕描淡寫地推了出去,顯得極為謙遜和顧全大局。
與高育良的放鬆和林少華的平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達康那難以掩飾的失落和陰鬱。
丁義珍被抓,意味著他主政京州的核心專案「光明峰」必然受到嚴重衝擊,他這位市委書記的領導責任無論如何也逃不掉,更可怕的是,天知道丁義珍在裡麵會吐出什麼東西來。
他內心甚至閃過一絲極其隱秘的、不足為外人道的念頭:丁義珍要是真跑了,雖然自己會擔個領導不力的處分,但至少能斷掉很多線索,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架上火烤。
這種念頭讓他感到一絲羞愧,但現實的困境更讓他焦躁。
他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乾澀地說:「抓住了就好,抓住了就好……總算沒有造成更惡劣的國際影響。我們京州市委一定積極配合後續調查。」
而此刻最激動、最揚眉吐氣的,莫過於陳海了。
他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著紅光。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高書記!各位領導!既然丁義珍已經歸案,我請求省委批準,立即將嫌疑人移交給我們反貪局看押審訊!我們必須趁熱打鐵,儘快撬開他的嘴,查清他的違法犯罪事實!」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他沉穩的目光緩緩掃過李達康和林少華,徵詢意見:「達康同誌,少華同誌,你們看呢?」
李達康嘴角抽搐了一下,把頭偏向一邊,悶聲道:「我沒意見。按規定辦吧。」他還能說什麼呢?此刻的他,隻想儘可能地從這攤渾水中脫身。
林少華則言簡意賅地表明態度:「我同意陳海同誌的意見。丁義珍案事關重大,由反貪局依法進行審訊調查是職責所在。關鍵在於,要嚴格依法依規,確保辦成鐵案。」
「好!」高育良見無人明確反對,便做出了決斷,語氣嚴肅地看向季昌明和陳海,「昌明同誌,陳海,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省檢察院反貪局了。
你們立刻辦理手續,派人去公安廳,將丁義珍押解到反貪局指定地點,進行嚴密看管,立即組織精幹力量展開審訊!」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地補充道,這句話纔是重點:「有一點必須明確!
在最高檢反貪總局的正式手續下達之前,審訊和調查工作要以我們省檢察院為主!
你們要爭取時間,務必在移交之前,把丁義珍的主要問題,特別是涉及我們漢東省內部的問題,查清楚、弄明白!
這既是對我們漢東省幹部隊伍負責,也是把握辦案主動權的關鍵!明白嗎?」
「明白!請高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季昌明和陳海同時起身,朗聲應答。
陳海的聲音尤其響亮,充滿了鬥誌。
他明白高育良的潛台詞——要在上級部門全麵介入前,儘可能地把案情控製在可控範圍內,掌握第一手材料,這既是職責,也關乎漢東省的政治局麵。
季昌明和陳海領命後,匆匆離開了會議室,前去安排押解和審訊事宜。
會議室內,隻剩下了高育良、李達康和林少華三人。
短暫的沉默後,高育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打破了寂靜:「丁義珍是抓住了,但這件事,恐怕才剛剛開始。
達康同誌,光明峰專案的情況,你要心裡有數,該整頓的要立即整頓,不要留下任何隱患。」
這話既是提醒,也帶著一絲警告。
李達康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會議結束了,三人各自離去。
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丁義珍的落網並非終點,而是一場更大風暴的序幕。
那個神秘的電話,丁義珍背後可能牽扯出的更大網路,以及京州官場即將麵臨的震盪,都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預示著漢東省這個冬天,註定了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