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露出更加凝重的神色，甚至帶著一絲掙紮，沉默了片刻，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趙曉慧，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二姐，實不相瞞，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我真的不能幫，也不敢幫。」
趙曉慧心中一緊。
（
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現在的漢東，和以前不一樣了。
沙瑞金眼裡揉不得沙子，侯亮平更是鐵了心要辦成鐵案。任何試圖乾擾這個案子的人，都會被視為同謀，或者……保護傘。這個罪名，誰擔得起？」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趙曉慧，緩緩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且，二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現在，是林省長的人。我的一切行動，都要對他負責。
林省長明確指示過我，在這個案子上，必須嚴守紀律，絕不能越雷池半步。他讓我轉告你……」
祁同偉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趙曉慧的瞳孔驟然收縮，才繼續用那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趙家的事情，林省長很清楚。但怎麼處理，上麵自有上麵的考量。有些線，不能碰。有些事，不能做。否則，後果隻會更嚴重。」
這兩句話，如同驚雷，在趙曉慧耳邊炸響！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拿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林少華！
祁同偉竟然已經投靠了林少華？而且，聽祁同偉的意思，林少華都知道了趙家的事。
這分明是警告！是告訴她，趙家的事，林少華不會管，但是祁同偉是他林少華的人，警告她不要亂來！
趙曉慧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她最大的指望之一，就是希望通過祁同偉，想辦法把趙瑞龍救出來。可現在，祁同偉明確告訴她，他是林少華的人。
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檀香的煙霧裊裊升起，卻驅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祁同偉說完這番話，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趙曉慧，看著她臉上血色儘失，看著她眼中最後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知道，林少華的名字，和他所傳達的警告，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趙曉慧是個聰明人，她應該明白，這條路，已經徹底走不通了。至少，通過他祁同偉，是走不通了。
祁同偉說完那番話，包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良久，趙曉慧纔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檀香的煙霧似乎都停止了飄散，隻剩下趙曉慧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她臉上血色迅速褪去、化為一片慘白的驚駭。
「林少華……林省長的人……」趙曉慧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幻想，希望通過祁同偉這箇舊部，能夠把趙瑞龍救出來。可現在，祁同偉不僅明確拒絕，更丟出了林少華這塊巨石，將她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
而林少華通過祁同偉傳遞的警告，更是冷酷地宣告了趙家在此事上的孤立無援——至少，在祁同偉這條線上，此路不通。
巨大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趙曉慧。
她感覺手腳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父親在京城活動受阻，林正那邊隻能旁敲側擊，現在連祁同偉這也徹底斷掉……難道瑞龍真的冇救了嗎？趙家真的就要這樣完了？
不！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就在這極度的絕望和混亂中，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閃電，驟然劃過趙曉慧的腦海！
祁同偉是林少華的人……林少華讓祁同偉傳話警告……這背後，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如果林少華真的完全不想管，或者鐵了心要跟著沙瑞金把趙家往死裡整，他完全可以通過祁同偉直接地回絕，讓祁同偉避而不見。
又為什麼要讓祁同偉來見麵，並且轉告這些話？僅僅是為了警告趙家不要亂來？還是說……這是一種姿態，一種談判前的下馬威？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製。趙曉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原本死灰般的眼神裡，猛地迸發出一絲近乎偏執的光芒。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緊緊盯住已經起身準備離開的祁同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同偉！等等！」
祁同偉的手已經放在了包廂門的把手上，聞言停頓了一下，轉過身，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和警惕。「二姐，還有事？」
趙曉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語氣裡的急切和懇求卻無法掩飾：「同偉，我……我明白你的難處，也謝謝林省長的……提醒。」
她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但是，瑞龍是我弟弟，是我爸唯一的兒子，趙家不能冇有他！算姐求你了，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看在我爸當年對你的栽培上，你再幫姐一次，就一次！」
祁同偉眉頭微皺，語氣依舊平淡：「二姐，我剛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件事，我無能為力。林省長的意思，你也明白了。不要再讓我為難。」
「不，不是讓你為難！」趙曉慧急忙道，身體前傾，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桌沿，「同偉，我不求你去做違反紀律的事，更不敢讓你去違背林省長的意思。我隻求你……幫我引薦一下，讓我見林省長一麵！行不行？」
祁同偉瞳孔微微一縮。
見林少華？趙曉慧竟然想直接見林少華？
她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林少華是什麼人？
是現在漢東真正掌握實權的少壯派核心。
趙家現在是燙手山芋，是沙瑞金要重點打擊的物件，林少華怎麼可能見她？
見了，就意味著林少華和沙瑞金公開唱對台戲，這其中的政治風險，林少華怎麼可能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