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陷入了僵持。趙瑞龍雖然驚慌，但顯然知道在這種時候，沉默和否認是唯一的選擇，隻要扛過最初的審訊壓力，外麵的關係運作起來，就還有轉機。他打定主意，一個字也不說。
陸亦可問得口乾舌燥，趙瑞龍就是油鹽不進，要麼裝傻充愣，要麼搬出他父親來壓人。
看著趙瑞龍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模樣，陸亦可氣得牙癢癢，握著筆的手都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真想狠狠拍桌子，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她強行忍住了。
她知道，對付趙瑞龍這種人，光靠常規的審訊施壓，效果有限。
周正也皺緊了眉頭，記錄本上冇寫幾個字。這種零口供的局麵，是最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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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氣氛僵持到頂點的時候，「哢嚓」一聲輕響，審訊室的門再次被從外麵開啟了。
侯亮平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官製服，身形挺拔，步伐沉穩，臉上冇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來時，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原本就緊張的空氣幾乎凝滯。
「侯局。」陸亦可和周正立刻站起身。
侯亮平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趙瑞龍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彷彿帶著穿透力，讓趙瑞龍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對方麵前，所有的心思和偽裝都無所遁形。
趙瑞龍看到侯亮平，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壓製了許久的怒火混合著被羞辱的憤恨，猛地竄了上來！
就是這個人，這個他曾經看不上眼、認為不過是靠著老婆家背景上位的「鍾家贅婿」，居然敢在機場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抓捕，讓他丟儘了臉麵！現在，居然還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他！
侯亮平冇有理會趙瑞龍眼中噴薄欲出的怒火，他走到審訊桌旁，冇有坐下，隻是雙手撐在桌沿，微微俯身，看著趙瑞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趙瑞龍，到了這裡，就別抱什麼幻想了。老實交代問題，是你唯一的出路。指望還有人能把你撈出去？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戳破了趙瑞龍心中最後的僥倖。
他再也壓製不住怒火，猛地從椅子上挺直身體（雖然被椅子限製著幅度有限），朝著侯亮平嘶聲吼道：「侯亮平！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麵前裝大尾巴狼？！」
他臉上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漲紅，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侯亮平臉上：「侯大局長？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他媽不就是鍾家的一條狗，一個靠女人上位的贅婿嗎？在我麵前狂什麼狂！
要不是仗著你老婆家的勢力，就憑你？你他媽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還能輪得到你今天站在這裡跟我耍威風？！」
趙瑞龍越罵越起勁，彷彿要將被抓以來的所有恐懼、憤怒、屈辱都發泄出來，專揀最惡毒、最能刺痛侯亮平的話說：贅婿二字，被他反覆提及，語氣極儘嘲諷。
「你以為穿上這身皮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侯亮平，在真正的權力麵前，你狗屁不是！
等我出去，看我怎麼收拾你！還有你那個靠山鍾家，也保不住你！」
惡毒的咒罵和人身攻擊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蕩。
陸亦可聽得眉頭緊鎖，周正也麵露怒色。
侯亮平的臉色，在趙瑞龍一句句的辱罵聲中，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性格本就驕傲，這些年憑藉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拿他的婚姻和家庭背景說事，認為他是靠嶽父家提攜。趙瑞龍這番話，正好戳中了他的痛處和逆鱗。
陸亦可眼看侯亮平臉色不對，怕他衝動，連忙出聲打斷趙瑞龍：「趙瑞龍！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審訊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但趙瑞龍正在氣頭上，哪裡會聽，繼續指著侯亮平叫罵：「怎麼？被我說到痛處了，惱羞成怒了？侯亮平，你就是個吃軟飯的！冇有鍾家，你什麼都不是，在我麵前裝什麼大瓣蒜！」
「夠了！」侯亮平猛地一聲低吼，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瞬間壓過了趙瑞龍的叫囂。
他直起身，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他死死盯著趙瑞龍，眼神冰冷得可怕。
陸亦可和周正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很少見到侯亮平情緒如此外露。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控製自己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到趙瑞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趙瑞龍，逞口舌之快有用嗎？你以為罵幾句，就能改變你現在的處境，就能抹掉你犯下的那些罪行？」
他彎下腰，湊近趙瑞龍，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還在這裡做你的春秋大夢，以為你那個爹還能救你？我告訴你，別癡心妄想了！你知不知道，杜伯仲早就落網了！」
趙瑞龍的罵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侯亮平很滿意他這副表情，繼續用冰冷的聲音說道：「一個多月前，他就已經被我們抓起來了。
這些日子，他交代得很清楚。你和他的那些違法勾當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一筆筆，一樁樁，他都說得明明白白！人證物證俱在，你還在這裡跟我嘴硬？！」
「不……不可能……」趙瑞龍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顫抖。杜伯仲被抓了，一個多月前？
這個王八蛋，他竟然早就落網了，還什麼都說了？趙瑞龍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瞬間變得冰涼。
「不可能？」侯亮平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但眼神裡的嘲諷和篤定卻更濃了，「趙瑞龍，我勸你清醒一點！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處境！想想你乾的那些事，夠判幾次！
現在還想著負隅頑抗，指望外麵的人撈你？我明白告訴你，誰來也救不了你！
你現在老實交代，配合我們，把你那些權錢交易、利益輸送的事情說清楚，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要是繼續執迷不悟……」
侯亮平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言裡的威脅意味，比任何明確的恐嚇都更讓人心寒。
他冷冷地瞥了呆若木雞的趙瑞龍最後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拉開審訊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砰。」門被重重關上，留下一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