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所有的疲憊、委屈、後怕,在這一刻彷彿被一股暖流衝散。
高小琴的眼中迅速泛起一層水光,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艱難地撐起那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軟綿綿的身軀,試圖讓自己從這令人窒息的疲憊感中掙脫出來,並努力坐起身來。
」別動!乖乖躺著休息一下吧。」 祁同偉見狀急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語氣中的關切之意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到竟如此溫柔。
然而,高小琴隻是微微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儘管渾身乏力,但她依然頑強地支撐起身體,緩緩倚靠在床頭邊。
她凝視著眼前的祁同偉,嘴唇輕啟,竭力擠出一絲微笑,可那笑意卻透露出無法掩飾的脆弱與蒼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的嗓音略微低沉而沙啞,宛如風中殘燭,似乎隨時可能熄滅。
想來應是因睡眠過久以及體內水分流失過多所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麵對高小琴的詢問,祁同偉並未直接回應,反而將右臂抬起,輕柔地撫摸著她嬌嫩的麵龐。
當手指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傳遞過來,令他心頭猛地一陣刺痛。」怎麼不再睡會兒?這段日子......委屈你了。」
他的大拇指如同微風拂過琴絃一般,輕輕地來回摩挲著她的麵頰,其中蘊含的情感如潮水般洶湧澎湃,滿溢而出的儘是對她深深的憐愛與愧疚之情。
她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閉上眼睛,聆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一刻,所有的驚濤駭浪彷彿都遠去了,隻有這個懷抱是真實的,溫暖的。
「睡了一天了,骨頭都睡軟了。」高小琴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你纔是,回來了也不好好休息,坐在這裡幹什麼?也不開燈。」
「我怕開燈吵醒你。」祁同偉摟住她單薄的肩膀,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我就是想看看你,看著看著……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兩人都沒有提起這幾天各自經歷了什麼。沒有問對方在審查點或公安局裡被問了什麼,有沒有受苦,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些傷口,需要時間自己癒合,有些壓力,不需要語言再加負擔。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身處怎樣的境地,任何刨根問底的關心,都可能變成新一輪的焦慮和恐懼。
他們隻是依偎在一起,說著一些最平常不過的話。
「你吃飯了嗎?我讓廚房給你做點?」
「在廳裡吃過了。你呢?睡了一天,餓不餓?」
「不怎麼餓,就是有點渴。」
「我給你倒水。」
「不用,你坐著。我自己來。」
高小琴想起身,卻被祁同偉按住。他起身去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高小琴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水流過乾澀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廳裡……沒什麼事吧?」高小琴放下水杯,輕聲問。
「能有什麼事?一切照舊。」祁同偉說得輕描淡寫,「就是積壓了些檔案。常磊那傢夥,跳騰了幾下,不過掀不起什麼風浪。」
高小琴「嗯」了一聲,沒有再問。她知道祁同偉不想多說工作上的煩心事。
「山莊這幾天怎麼樣?沒受什麼影響吧?」祁同偉問。
「還好。就是有些老客人打電話來問,我都讓下麵的人應付過去了。生意上的事,暫時都交給阿慶在打理。」
高小琴頓了頓,低聲道,「公安局那邊……問的主要是以前月牙湖專案的一些舊帳,還有和慧龍集團的一些資金往來。我都按我們之前對好的說法說的。」
她說得輕鬆,但祁同偉能想像到那種問詢環境的壓力。他緊了緊摟著她的手臂:「過去了就好。」
「嗯。」高小琴應著,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菸草、茶葉和一點點男士古龍水混合的氣息,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兩人又斷斷續續地說了一些瑣事。關於山莊裡新移栽的一批蘭花開了,關於祁同偉的母親最近血壓有點高,關於京州新開的一家淮揚菜館據說味道不錯……話題漫無邊際,輕鬆平常,刻意迴避著所有敏感和沉重的東西。
在這靜謐的夜裡,在這間充滿兩人回憶的臥室裡,權力、陰謀、調查、風險,似乎都被暫時遮蔽在外。
他們隻是兩個劫後餘生、互相依偎取暖的普通人,貪婪地汲取著這短暫而珍貴的安寧。
祁同偉低頭,看著懷裡女人重新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柔情。
他知道前路未卜,危機四伏。林少華的警告言猶在耳。但至少在此刻,他還能擁有這份慰藉。
高小琴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的眼中沒有了白天的驚惶和疲憊,隻剩下滿滿的依戀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她抬起手,撫平他眉間不自覺蹙起的褶皺。
「別想那麼多,」她輕聲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和你在一起。」
這句話,像一句誓言,也像一句咒語。祁同偉心中震動,一股熱流湧上眼眶。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情慾的熾熱,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相依為命的苦澀,以及一種在絕望深淵邊緣緊緊抓住彼此的決絕。
夜更深了。窗外,山水莊園隱匿在黑暗中,彷彿一座孤島。而島上的兩個人,相擁著,用彼此的體溫對抗著外界的寒意,也對抗著內心深處那份越來越清晰的不安。
風暴尚未真正降臨,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氣壓正在急劇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