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行動」指揮部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的冰,唯有機器運轉的低鳴和紙頁翻動的窸窣聲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雖然成功鎖定了西北山區的秘密運輸線,但每個人心頭都清楚,這僅僅是揭開了塔寨這個毒瘤堡壘的第一層外皮,更深處的兇險和複雜超乎想像。
祁同偉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凝視著那個代表山坳集散點的、不斷閃爍的紅色標記,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要穿透那虛擬的山體,看清其內所有的汙穢與陰謀。
他知道,林耀東經營塔寨多年,其警覺性和反偵察能力絕非普通村匪路霸可比,己方任何細微的動作,都可能引起對手的連鎖反應。
「維民,」祁同偉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內顯得格外低沉,「對方有什麼反應?壓力給到了,他們不可能毫無動靜。」
李維民走到沙盤旁,指著塔寨村的方向:「廳長,我們佈置在外圍的『眼睛』觀察到,從今天清晨開始,塔寨村明顯加強了戒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村口原本看似閒散的明崗增加了人手,而且配備了明顯的通訊裝置。
更關鍵的是,村裡出現了不定時的流動哨,沿著村外圍牆巡邏,警惕性非常高。」
他切換了監控螢幕的畫麵,顯示出長焦鏡頭捕捉到的一些模糊但能看出緊張氛圍的影像。
「這隻是表象,」李維民頓了頓,語氣沉重地補充道,「我們剛剛監聽到一個從塔寨村內撥出的加密電話,訊號接收方經過我們的技術溯源和交叉定位,高度指向……東山市委家屬院區域。」
「市委……」祁同偉緩緩重複著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在控製檯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響聲。
這初步印證了林少華省長關於保護傘層級的判斷,而且來頭恐怕不小。
「能具體鎖定到哪一戶嗎?」
「暫時還不能完全鎖定到戶,」李維民搖搖頭,「訊號很短暫,對方使用了高階別的跳頻加密技術,破解需要時間。
但可以肯定的是,訊號源就在那個區域內,誤差範圍已經縮小到三棟樓。這已經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了。」
就在這時,負責與東山市局內部單線聯絡的通訊員抬起頭,快速報告:「廳長,李局,東山市公安局副局長蔡永強,通過絕密渠道傳來緊急訊息!」
蔡永強?祁同偉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李維民曾力薦,此人是東山市局內部極少數能保持清醒、未被腐蝕,且可以完全信任的幹部。
「講!」祁同偉示意。
通訊員說:「蔡局報告,今天上午十點,市長陳文澤親自給他打電話,以近期全市治安壓力增大,需確保投資環境穩定為由,要求他將市局主要機動警力,包括治安、巡邏、特警預備隊,重點投入到市區商業中心和幾個大型工業區的巡邏防控上,並且特別強調……要加強對距離塔寨較遠的城西工業園的巡查力度。」
指揮室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個「破冰行動」即將展開的敏感時刻,陳文澤此舉絕非無的放矢。
這看似正常的勤務調整,意圖再明顯不過——他想要調開可能妨礙塔寨進行「特殊活動」的警力,為塔寨創造空間!
保護傘已經開始動作了!而且級別很可能直指東山市政府的最高層!
「看來,我們的『打草驚蛇』,不僅驚動了蛇,還把藏在洞裡的大傢夥也給驚動了。」祁同偉眼中寒光一閃,語氣卻異常平靜,「給蔡永強回信:第一,表示感謝和信任。
第二,讓他遵照陳市長的指示執行,把明麵上的警力按照按照陳市長的指示去佈置。
第三,然後將他手下最信得過的、確保與塔寨沒有任何瓜葛的精幹人員,秘密集結待命,隨時準備響應指揮部的直接指令!」
「明白!」李維民立刻領會,這是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幾乎就在李維民去傳達指令的同時,另一部紅色的緊急通訊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負責接聽的幹警迅速接聽,臉色隨即一變,捂住話筒轉向祁同偉和李維民,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廳長,李局!是東山市局禁毒大隊的李飛!
說是有關於內部問題和塔寨突破口的兩條萬分火急的情報,堅持必須親自匯報!」
「李飛?」祁同偉的目光瞬間投向李維民。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基層禁毒警的越級緊急通話,充滿了不確定性。
李維民快速而低聲地解釋:「是我以前帶過的一個兵,叫李飛。性子非常烈,像頭倔驢,容易衝動,但嗅覺極其靈敏,是塊乾禁毒的好材料,對他父親犧牲的案子一直耿耿於懷。
他父親李建國……是我當年的戰友,也是犧牲在禁毒戰線上的。
他這個時候冒著天大風險越級上報,一定是發現了足以顛覆局麵的東西!」
祁同偉略一沉吟,不再猶豫:「接進來!錄音,定位訊號源,確保安全!」
線路接通,一個年輕、急切、帶著明顯壓抑的憤怒和激動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了寂靜的指揮部:「報告首長!我是東山市公安局禁毒大隊幹警李飛!
我有重要情況,必須立刻匯報!我懷疑我們大隊長蔡軍……可能已經被收買!
還有,我可能找到了一個能從外部撕開塔寨堡壘的關鍵人選!」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電話上。
「李飛同誌,不要急,慢慢說,報告你掌握的情況。我是祁同偉,我在這裡聽著。」祁同偉沉聲道。
電話那頭的李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製著語速:「是!祁廳長!今天早上,我無意中看到蔡軍鬼鬼祟祟地在檔案室角落,用碎紙機銷毀一份封存的舊卷宗。
我等他離開後,設法恢復了部分碎片,發現是很多年前關於塔寨村附近一個零星販毒網路的調查案卷,裡麵多次提到一個關鍵中間人,叫趙嘉良!」
趙嘉良?這個名字讓祁同偉和李維民再次對視一眼,充滿了疑問。
李飛繼續道:「這個趙嘉良,傳聞是早年從東山出去的大撈家,現在活躍在粵港一帶,背景複雜,但據說對塔寨一帶非常熟悉!
案卷裡有些模糊的線索指向他可能知道些塔寨的舊事。
「李飛,你的情報非常重要,顯示了高度的警惕性。
但現在聽我命令,」祁同偉的語氣不容置疑,「立刻停止一切私下調查行為!你的任務是保護好自己,立刻回歸正常工作,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關於蔡軍和趙嘉良的一切,交由指揮部處理。這是命令!重複一遍!」
「……是!廳長!我服從命令!」李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
結束通話,指揮部內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資訊量巨大且極具爆炸性:市長陳文澤的異常調動、禁毒大隊長蔡軍的可疑行為、以及一個突然闖入視線的神秘人物趙嘉良……局勢的複雜性瞬間提升了數個等級。
「維民,」祁同偉站起身,重新走到巨大的東山市地圖前,目光深邃,「這個趙嘉良,你怎麼看?李飛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李維民眉頭緊鎖,快速在腦中過濾著資訊:「廳長,李飛雖然容易衝動,但他的職業直覺和對毒販的恨意是真實的,在這一點上,他撒謊的可能性極低。
趙嘉良此人,我過去在部裡協調跨境案件時也有所耳聞,是個人物,遊走於灰色地帶,亦正亦邪,能量不小。
如果他對塔寨知根知底,或許真能為我們提供從常規渠道無法獲取的關鍵資訊。
但是……與他接觸,無異於與虎謀皮,風險極高。」
「風險高,收益也可能巨大。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一把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撬開塔寨的鑰匙。」祁同偉目光銳利,「這件事,由你親自負責評估和可行性研判。
如果決定接觸,動用我們最高階別的安全渠道,由你單線聯絡和掌控,絕不能假手他人。」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部署,語速加快:「同時,對蔡軍的秘密調查立即啟動,由指揮部直屬偵察員負責,與外勤完全隔離,但要外鬆內緊,絕不能打草驚蛇。
對於市長陳文澤,以及市委常委院那個神秘訊號源,啟動最高密級的全方位監控。
我要知道,是誰,在什麼時候,通過什麼方式,和塔寨通了氣!他們要幹什麼!」
一道道指令化為加密的電波,迅速從指揮部發出。
一張針對塔寨這個毒瘤和其盤根錯節保護傘的巨網,在暗夜裡以更快的速度、更密的針腳悄然撒開。
而在東山市,放下電話的李飛,看著窗外漸漸被夜色籠罩的城市,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正在加速旋轉的漩渦中心。
他不知道那個冒死撥出的電話最終會將局勢引向何方,但他知道,為了心中的正義,為了父親的遺誌,他已別無選擇。
與此同時,在東山市人民醫院,剛值完夜班的護士陳珂,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出醫院大樓,她對即將席捲一切的命運風暴一無所知,然而她的命運軌跡,卻早已註定要與這場名為「破冰」的行動緊緊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