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幾乎是衝出審查點的。他走得很快,陸亦可在後麵小跑著才能跟上。
「侯局,你慢點。」陸亦可喊道。
(
侯亮平冇有慢下來,反而走得更快了。他來到車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喇叭發出刺耳的鳴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陸亦可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看著侯亮平:「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侯亮平吼道,「你看看祁同偉那個樣子!囂張,狂妄,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他以為他是誰?他還是公安廳長嗎?他現在是被審查物件!」
「正因為他是被審查物件,我們纔要冷靜。」陸亦可說,「侯局,你今天太急躁了。問問題冇有章法,被祁同偉牽著鼻子走。這樣不行。」
「我怎麼冇章法了?」侯亮平不服氣,「我問的問題都是關鍵問題!他和高小琴的關係,他在山水集團的股份,他安排親戚的事,哪一件不重要?」
「重要,但你冇有證據。」陸亦可說,「冇有證據的問話,就是打草驚蛇。祁同偉是老公安,反偵查能力很強。你今天這麼一問,他就知道我們手裡有什麼牌了。接下來,他會更加小心,我們會更難查。」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陸亦可說得對。今天這場審訊,他確實太急躁了,太想一舉拿下祁同偉,結果反而弄巧成拙。
「那你說怎麼辦?」侯亮平問,語氣緩和了一些。
「回去重新梳理線索。」陸亦可說,「祁同偉說祁同勇和張燕已經調走了,我們先去覈實。
如果屬實,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
山水集團的股份,我們要深入查。至於他和高小琴的關係,光靠幾張照片不夠,我們要找到更直接的證據。」
「怎麼找?」侯亮平問。
「從梁璐和高小琴入手。」陸亦可說,「祁同偉這邊攻不破,就從梁璐和高小琴那邊入手。她們是女人,心理素質可能不如祁同偉。而且高小琴是商人,有很多把柄可以抓。」
侯亮平眼睛一亮:「有道理。高小琴是山水集團的總經理,是趙瑞龍的白手套。她身上肯定有很多問題。如果她能開口,祁同偉就跑不了。」
「但要小心。」陸亦可提醒,「高小琴不是一般人。她能在漢東混得風生水起,說明她很聰明,很有手段。我們要動她,得有充分的準備。」
「我知道。」侯亮平說,「但這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祁同偉這邊鐵板一塊,我們隻能從側麵進攻。」
車子駛出審查點,匯入城市的車流。夜幕已經降臨,漢東的夜景璀璨奪目,但侯亮平冇有心情欣賞。
他在想祁同偉說的那些話,想祁同偉那種輕蔑的眼神,想祁同偉那種勝券在握的姿態。
這讓他感到憤怒,也感到不安。
祁同偉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一個被審查的人。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早有準備,說明他相信自己不會有事。
難道真的查不出問題?難道祁同偉真的那麼乾淨?
不,不可能。侯亮平不相信。在漢東,關於祁同偉的傳聞太多了,不可能都是空穴來風。祁同偉一定有問題,隻是隱藏得很深。
他必須把問題挖出來,必須把祁同偉拿下。這不僅是為了辦案,也是為了證明自己。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侯亮平不是吃乾飯的,他能查大案,能辦鐵案。
車子在反貪局大樓前停下。侯亮平和陸亦可下車,走進大樓。
反貪局大樓裡燈火通明,很多辦公室還亮著燈。劉新建案雖然暫時擱置,但還有很多其他案子在查。反貪局的工作,從來不會因為一個案子而停止。
侯亮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今天這場審訊,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不光是體力的消耗,更是精神的消耗。和祁同偉這樣的人較量,就像在下一盤高強度的棋,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門被敲響了,陸亦可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
「喝點咖啡,提提神。」她把咖啡放在侯亮平麵前。
侯亮平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讓他精神一振。
「陸亦可,你說,我們真的能查到祁同偉嗎?」侯亮平突然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陸亦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侯局,這可不像你啊。你平時不是信心滿滿的嗎?怎麼今天被祁同偉打擊了一下,就冇信心了?」
「不是冇信心,」侯亮平說,「是覺得難。祁同偉這個人,比我想像的還要難對付。
他太聰明,太謹慎,幾乎不留破綻。我們今天問了那麼多問題,他每個問題都回答得滴水不漏。這樣的人,怎麼查?」
「再聰明的人,也會犯錯。」陸亦可說,「祁同偉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不可能一點破綻都冇有。隻是我們還冇找到。隻要找到突破口,一切就好辦了。」
「突破口……」侯亮平喃喃道,「你覺得突破口在哪裡?」
「我覺得,突破口可能不在祁同偉身上,而在高小琴身上。」陸亦可說,「祁同偉是老公安,反偵查能力強。
但高小琴是商人,雖然也很聰明,但畢竟不是專業的。而且她是女人,情感上可能有弱點。如果我們能找到她的弱點,也許就能開啟局麵。」
侯亮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那就從高小琴入手。明天開始,重點查高小琴,查山水集團。」
「好。」陸亦可說,「不過侯局,我建議你先冷靜一下,不要急著行動。
今天這場審訊,祁同偉肯定也在思考對策。我們要給他一點時間,讓他放鬆警惕。然後突然出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侯亮平看著陸亦可,突然笑了:「陸亦可,我發現你越來越有謀略了。以前你可是個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現在居然會玩心理戰了。」
陸亦可也笑了:「跟你學的。跟你在一起辦案,不學聰明點,怎麼行?」
兩人相視而笑,辦公室裡的氣氛輕鬆了一些。
但侯亮平知道,這輕鬆隻是暫時的。接下來,還有更硬的仗要打。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景。漢東的夜晚,繁華而寧靜。
侯亮平握緊了拳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
祁同偉,你等著。這場較量,還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