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漢東省委大樓。
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十三位常委的座駕已經陸續駛入省委大院。所有人都收到了緊急通知：上午九點，召開臨時省委常委會。
冇有人知道會議內容，但每個人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臨時常委會，在漢東並不常見，每一次召開都意味著有重大事情需要決策。
九點整，常委會會議室。
深色的實木會議桌，十三把高背皮椅。一切和往常一樣，但會議室裡的氣氛卻異常凝重。
沙瑞金坐在主位，麵前的茶杯冒著熱氣，但他冇有碰。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最後在高育良臉上停留了片刻。
高育良今天身著一套夾克，整個人顯得氣宇軒昂。隻見他不緊不慢地翻動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會議資料，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彷彿今日這場聚會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例行公事罷了。
然而與高育良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坐在其身旁的林少華。
此刻的林少華麵色凝重，時不時便會抬起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一口，但又似乎並未真正品嚐到茶水的滋味兒一般，更多的時候隻是將杯子握在手中擺弄個不停。
同時他的眼神也始終遊離不定，時而凝視著窗外發呆，時而又低頭沉思，讓人一眼便能瞧出此人心中定然藏有不少心事。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突然響了起來，猶如平靜湖麵上投下的一顆石子般迅速打破了屋內原有的沉寂氛圍——說話之人正是沙瑞金。
隻聽他緩緩說道：」諸位，既然人已全部到場，那咱們這會議也就正式開始吧！之所以選擇在此時此刻緊急把各位召集到此，因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共同商議解決啊……」言罷，沙瑞金稍稍停頓片刻，並隨即將自己的視線移向了坐在對麵的田國富身上繼續開口道：」國富同誌，請你來給大夥介紹一下具體情形如何？」
田國富坐直身體，表情嚴肅：「各位常委，昨天，省紀委、省檢察院，以及沙書記本人，同時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舉報物件是祁同偉同誌，舉報內容主要有三個方麵：一是祁同偉同誌與山水集團總經理高小琴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
二是祁同偉同誌在山水集團持有股份。
三是祁同偉同誌違規安排親屬進入公安係統工作。」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雖然早有風聲傳出，但田國富在常委會上正式說出來，還是讓不少人感到震驚。畢竟，祁同偉是副省長、公安廳長，是漢東政壇的實權人物。
高育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彷彿田國富說的是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國富同誌，舉報信有證據嗎？」組織部長吳春林問。
「有一些照片，」田國富說，「祁同偉同誌和高小琴在山水莊園的照片。還有一些關於祁同偉同誌親屬任職情況的材料。照片的真實性已經初步覈實，是真實的。」
「匿名舉報，可信度有多少？不能因為一些冇有證實的材料就要調查一位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吧？」呂州市委書記李曉鵬問。
田國富說，「匿名舉報，按照程式，我們應該慎重。但舉報信的內容很具體，提供的照片也是真實的。而且，祁同偉同誌是副省級領導乾部，是公安廳長，他如果真有問題，危害有多大，大家都很清楚。」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田國富話裡的意思。公安廳長如果**，那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政治問題，是國家安全問題。
「沙書記，您的意見是？」劉省長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冇有立即回答。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緩緩開口：「昨天接到舉報信後，我第一時間向中紀委做了匯報。中紀委的指示是：實事求是，依法依規，嚴肅查處。」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祁同偉同誌是副省級領導乾部，中管乾部。對他的調查，必須慎重，必須按程式來。
但舉報信反映的問題很嚴重，如果不查，就是對黨和人民不負責。
所以，我和中紀委商量後，決定由省紀委、省檢察院聯合成立調查組，對祁同偉同誌進行審查。」
「審查期間，祁同偉同誌暫停一切工作，配合調查組的調查。
如果調查結果冇有問題，我們會還他一個清白。
如果有問題，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沙瑞金的話說得很清楚，也很堅決。
審查祁同偉，這是既定決策，不是討論要不要查，而是討論怎麼查。
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都知道，審查祁同偉，意味著什麼。
祁同偉不僅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還是高育良的學生，是漢東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查他，就等於向高育良一係宣戰。
「我同意沙書記的意見。」田國富第一個表態，「舉報信反映的問題很嚴重，必須查清楚。紀委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展開調查。」
「我也同意。」被特邀的季昌明說，「檢察院會全力配合紀委的工作。」
兩個關鍵人物表態，支援調查。
但反對的聲音很快就出現了。
「我有個問題。」林少華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祁同偉同誌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負責全省的社會治安和維穩工作。
如果審查時間過長，會不會影響全省的公安工作？
現在漢東的治安形勢本來就很複雜，如果公安廳長長期不在崗，出了事誰負責？」
這個問題很尖銳，也很現實。公安廳長不是一般的副省長，他手裡握著槍桿子，肩負著維護社會穩定的重任。
「少華同誌的顧慮有道理。」沙瑞金說，「所以調查組要加快速度，儘快查清事實。如果祁同偉同誌冇有問題，審查結束後立即恢復工作。
如果有問題，省委也會儘快任命新的公安廳長，確保公安工作的連續性。」
「沙書記，我不是反對調查。」林少華說，「祁同偉同誌如果真有問題，該處理就處理，我絕不姑息。但調查也要講程式，講證據。匿名舉報，幾張照片，就對一個副省級乾部進行審查，這是不是太草率了？如果查不出問題，對祁同偉同誌的聲譽造成的損害，誰來負責？」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表明瞭自己支援反腐的立場，又對調查的正當性提出了質疑，還表達了對乾部聲譽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