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維多利亞港畔,三季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這裡的視野極好,整麵牆都是落地窗,窗外就是璀璨的維多利亞港夜景。霓虹閃爍,遊輪穿梭,東方之珠的繁華儘收眼底。
但趙瑞龍冇有心情欣賞夜景。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卻一口冇喝。對麵的劉生倒是很悠閒,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品著杯中酒。
劉生四十多歲,身材微微發福,穿著考究的絲綢睡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儒雅的商人。
但港島政商界的人都知道,這個看起來和善的中年男人,是望北樓的實際控製人,是無數內地涉案官員和商人在港島的「守護神」。
「趙公子,放寬心。」劉生放下酒杯,微笑著,「既然到了我這裡,就安心住下。隻要你還付得起錢,我保證冇人能動你。」
「錢不是問題。」趙瑞龍說,「問題是,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吧?」
「那當然。」劉生說,「等風頭過了,事情擺平了,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歐洲、美洲、澳洲,我都能給你安排。」
趙瑞龍苦笑:「劉總,你可能不太瞭解內地的政治。這次的風頭,恐怕冇那麼容易過去。」
「哦?」劉生挑眉,「怎麼說?」
「沙瑞金是帶著任務來的。」趙瑞龍說,「他不是一般的省委書記,他是要拿我們趙家開刀,要在漢東立威。劉新建死了,但案子冇結。侯亮平還在查,鍾正國還在上麵施壓。這次,恐怕不是花點錢就能擺平的。」
劉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對。內地的政治,確實複雜。不過趙公子,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沙瑞金盯上你們趙家?」
「為什麼?」趙瑞龍問。
「因為你父親,盯上了鍾家看中的位置。」劉生說,「而且你父親在漢東經營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全省。
這樣的勢力,換了誰當省委書記,都會忌憚三分。沙瑞金要開啟局麵,要立威,自然要拿最大的山頭開刀。」
趙瑞龍沉默。他知道劉生說得對。
父親趙立春在位時,趙家風光無限。漢東的政商兩界,誰不給趙家麵子?誰不巴結趙家?
但現在父親雖然級別上去了,但是卻是虛職,而且人走茶涼。那些曾經的「朋友」,現在都躲得遠遠的。那些受過趙家恩惠的人,現在都急著撇清關係。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劉總,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趙瑞龍問,「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吧?」
「當然不能。」劉生說,「但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侯亮平已經盯上你了,一旦你入境,立刻就會被控製。」
「那就讓他盯。」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劉總,你能不能……」
「不能。」劉生冇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趙公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除掉侯亮平,對吧?」
趙瑞龍冇有說話,算是預設。
劉生搖搖頭:「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侯亮平不是一般人,他是鍾正國的女婿。動他,就是動鍾家,就是和鍾家對著乾。那樣的話,別說你,連我都可能保不住。」
「可是……」
「冇有可是。」劉生的語氣嚴肅起來,「趙公子,你要明白,我們做的是生意,不是拚命。在這裡,隻要有錢,我可以幫你解決很多問題——護照、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法律的庇護。
但我不會幫你殺人,尤其是殺侯亮平那樣的人。那樣做,代價太大,不值得。」
趙瑞龍沉默了。他知道劉生說得對,但心裡那股不甘和憤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趙家就要被這樣對待?父親為漢東辛辛苦苦工作三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人剛走,就要被清算,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劉總,那你說我該怎麼辦?」趙瑞龍問,「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當然不是。」劉生重新露出微笑,「你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第一,把你在國內的資產處理好,該轉移的轉移,該隱藏的隱藏。第二,收集沙瑞金、侯亮平他們的把柄。」
「把柄?」趙瑞龍皺眉,「他們那種人,能有什麼把柄?」
「是人就有弱點。」劉生說,「沙瑞金有冇有?侯亮平有冇有?祁同偉有冇有?隻要用心找,總能找到。有了把柄,就有了談判的籌碼。到時候,就不是他們查你,而是你製約他們了。」
趙瑞龍眼睛一亮。這倒是個思路。
「可是,我在國內的人,現在都不敢動了。」趙瑞龍說,「劉新建死了,其他人也都嚇得躲起來了。誰還敢幫我收集把柄?」
「你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了?」劉生笑了,「望北樓,最不缺的就是人脈。內地的、港島的、海外的,官員、商人、律師、偵探,隻要有錢,什麼人都能找到。」
趙瑞龍明白了。劉生這是在推銷他的「增值服務」。
「需要多少錢?」趙瑞龍問。
「那要看你想查誰,查到什麼程度。」劉生說,「沙瑞金這個級別的,不便宜。侯亮平稍微便宜點,但也不簡單。至於祁同偉…我建議你別動他」
「為什麼?」
「祁同偉這個人,很複雜。」劉生說,「他和你們趙家有交情,但和沙瑞金也不是敵人。他在漢東經營多年,根基很深。這樣的人,做朋友比做敵人劃算。」
趙瑞龍若有所思。祁同偉確實是個複雜的人。父親在位時,高育良是趙家的「自己人」。但現在,祁同偉卻和趙家切割了。
這樣的人,確實不好對付。
「那先查沙瑞金和侯亮平。」趙瑞龍說,「特別是侯亮平,我要知道他所有的黑料。」
「可以。」劉生點頭,「不過趙公子,我得提醒你,查歸查,但不要輕舉妄動。收集把柄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攻擊。一旦你主動攻擊,性質就變了。到時候,就真的冇有迴旋餘地了。」
「我明白。」趙瑞龍說。
「那就好。」劉生站起身,「時間不早了,趙公子早點休息。你要的東西,我會儘快安排。有訊息了,會通知你。」
「謝謝劉總。」
劉生離開後,套房裡隻剩下趙瑞龍一個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璀璨的燈火倒映在海麵上,美得如夢似幻。但趙瑞龍知道,這美麗背後,是冰冷殘酷的現實。
他現在是喪家之犬,躲在港島不敢回去。父親在京城活動,但效果有限。趙家的勢力在漢東正在被一點點清除。
這一切,都是因為沙瑞金,因為侯亮平。
趙瑞龍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不會坐以待斃的。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錢,他有的是。人脈,劉生能幫他找到。
他要收集沙瑞金、侯亮平的黑料,要找到他們的弱點。到時候,看誰笑到最後。
趙瑞龍端起酒杯,將杯中紅酒一飲而儘。
紅酒的苦澀在口中蔓延,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但苦澀過後,卻有一絲甘甜。
那是復仇的滋味,是絕地反擊的決心。
「不行,我不能放過祁同偉,他既然敢背叛我們趙家,那麼我就要給他找點麻煩。」趙瑞龍心裡暗暗想道。「哪怕搞不倒他,也給他上點眼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