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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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看著那些光影,思緒飄得很遠。
他想起了陳岩石。
那個耿直了一輩子的老人,退休後住在養老院裡,種菜養花,過著簡樸的生活。」
他想起了陳海小時候的樣子。跟在他後麵,一口一個「沙大哥」,眼神乾淨得像山泉水。
後來陳海當了檢察官,當了反貪局局長,眼睛裡依然有那種光——那是堅信正義必勝的光。
這樣的陳海,確實適合去政法委。
但適合歸適合,政治歸政治。
沙瑞金很清楚,高育良推薦陳海,絕不是因為陳海適合,而是因為推薦陳海對他高育良最有利。
這是一場政治交換。
高育良用支援陳海,來阻撓他往政法委裡插針。
高育良又開口了:「瑞金書記,如果您覺得陳海可以,我建議在五人小組會議上過一下,然後在常委會上正式提名。我作為分管副書記,會在會上詳細介紹陳海的情況。」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最終的決定權在省委,在您這裡。」
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我高育良提名,你沙瑞金支援,這事就成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代表他在思考,在權衡。
「育良書記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沙瑞金終於說,「這樣吧,先在五人小組上議一議。如果大家都冇意見,就在下次常委會上討論。」
他冇有說同意,也冇有說不同意,而是把決定推給了「五人小組」和「常委會」。這是政治智慧——既不完全答應,也不完全拒絕,留有餘地。
高育良點點頭,他知道,這已經是沙瑞金能給出的最好答覆了。
談話似乎可以結束了。
高育良站起身:「那瑞金書記,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等等。」沙瑞金忽然叫住他。
高育良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瑞金書記還有事?」
沙瑞金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高育良。早晨的陽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育良書記,」沙瑞金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裡有話,「劉新建的事,雖然過去了,但該處理的還是要處理。
侯亮平和季昌明違反程式,擅自將劉新建帶出羈押場所,導致嚴重後果。這件事,兩人雖然違反了程式規定,但是他們的初衷是好的。」
高育良心裡一緊。
來了。
沙瑞金的交換條件來了。
「瑞金書記說得對。」高育良很快調整好情緒,「程式問題是原則問題,該處理的一定要處理。不過季昌明和侯亮平兩人的行為也能理解,都是為了案子嗎!」
「我的意見是,」沙瑞金轉過身,看著高育良,「給侯亮平和季昌明行政記過處分。育良書記覺得怎麼樣?」
行政記過,不算重。雖然記入檔案,但是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不會影響以後的提拔使用。
對於兩人,這個處分也能夠讓兩人都接受。
但問題是,高育良是侯亮平的老師。如果同意這個處分,會不會顯得他這個老師不保護學生?
高育良的大腦飛速運轉。
幾秒鐘後,他有了決定。
「瑞金書記的意見,我讚同。」高育良說得很乾脆,「侯亮平畢竟還年輕,處分之後,還是應該給他改正的機會。」
沙瑞金聽懂了,他點點頭:「年輕人犯錯誤,改了就好。處分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讓大家吸取教訓,嚴格按程式辦事。」
「瑞金書記說得對。」高育良說,「那這件事,也在五人小組會議上過一下?」
「可以。」沙瑞金重新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到時候大家一起議一議,冇問題的話,就在常委會上宣佈。」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東西。
這是一場默契的政治交換。
高育良用同意減輕處分侯亮平,換取沙瑞金對陳海提名的支援。
沙瑞金用同意陳海的提名,換取高育良對侯亮平處分的認可。
誰也不吃虧,誰也不占便宜。
公平。
「那就這樣定了。」高育良最後說,「瑞金書記,您忙,我先回去了。」
「好。」沙瑞金點點頭。
高育良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高育良走到窗前,停下腳步,看著窗外。
他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陳海的事情,算是成功了一半。沙瑞金雖然冇有明確答應,但態度是積極的。
接下來,就是五人小組會議和常委會了。既然他和沙瑞金都通過了,推動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
至於侯亮平……
高育良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中迅速散開。
那個學生,太衝動,太自以為是,再不敲打敲打,遲早要出大事。
行政記過,算是輕的。
希望這次之後,他能長點記性。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高育良知道,漢東的政治天空,依然陰雲密佈。
劉新建的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漣漪還在擴散。
前路依然艱難。
但高育良的腳步很穩。
在漢東政壇沉浮這麼多年,他太清楚該怎麼走了。該進的時候進,該退的時候退,該交換的時候交換,該堅持的時候堅持。
政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它是灰色的,是複雜的,是無數利益和原則交織而成的網。
而他高育良,就是那個在網中行走的人。
既要往前走,又不能被網纏住。
既要達到目的,又要保持平衡。
很難。
但他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