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高育良家,夜風一吹,陳海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不是緊張,而是激動,是那種久違的、血液沸騰的感覺。
他抬頭看天,夜空清澈,繁星點點,他終於又看到了希望。
陳海冇有馬上開車離開,而是在林蔭小道走了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蜿蜒的路。
這條路,他走了很多年,從檢察院到反貪局,從反貪局到檔案室,現在,又要從檔案室到政法委。
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這一次,他已經準備好了。
送走陳海後,高育良緩緩轉身,轉身走進書房,他輕輕合上房門,彷彿要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隔絕開來。
然後,他靜靜地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那片深邃而寧靜的夜空。
此刻,夜色如墨,漆黑一片,但遠處城市的燈火卻依舊閃耀奪目,宛如點點繁星鑲嵌在浩瀚的天幕之上。
高育良不禁回想起剛剛與陳海分別時的情景,尤其是陳海那雙充滿堅毅和決心的眼睛,以及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這些畫麵如同電影般在他腦海中不斷放映,讓他心中那塊一直懸起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噹噹地落在地上。
他知道,陳海這個人不僅具備卓越的工作能力、能夠堅守自己的原則底線,而且其家庭背景也十分清白無瑕。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陳海心懷大誌,渴望能夠真正踏實地乾出一番事業來。
如此難得一遇的人才,如果能夠善加利用,必定會成為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而此時此刻的高育良正迫切需要這樣一把鋒利無比的寶劍。
自從經歷過「綠藤」那一樁驚天大案之後,漢東省的整個政法體係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如今雖然王政已然倒下,但他所遺留下來的種種難題卻並未得到徹底解決。
他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來幫他整頓政法係統,來幫他清理門戶。
陳海,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高育良也知道,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還不足以把陳海推上去。這個位置,太多人盯著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撥通了林少華的電話。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
「高老師?」林少華的聲音有些疲憊,但依然恭敬。
「少華,還冇休息?」高育良語氣溫和。
「剛開完會,還在辦公室。」林少華說,「您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嗯,有點事想和你商量。」高育良頓了頓,「關於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的人選。」
電話那頭沉默了。
高育良知道林少華在等他說下去。
「我考慮了很久,也觀察了很久,覺得陳海是最合適的人選。」高育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有能力,有原則,在政法係統乾了這麼多年,熟悉業務,口碑也好。最重要的是。」
「陳海……」林少華沉吟片刻,「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但他現在隻是檔案室主任,直接提拔到正廳級,跨度過大,恐怕會有阻力。」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才。」高育良說,「綠藤一案暴露出的問題,讓我們政法係統的形象受到了嚴重影響。
現在急需一個乾淨、有能力、有擔當的人來主持日常工作,重塑形象。
陳海雖然受到了處分,但他的級別還是副廳級,而且他的能力和口碑,足以彌補這個不足。」
林少華冇有立即迴應。高育良能聽見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知道他在思考。
「高老師,您這個想法,我原則上支援。」林少華終於開口,「但這件事,光我們兩個同意還不夠,需要常委會通過。沙書記那邊……」
「沙書記那邊,我會去溝通。」高育良說,「關鍵是要在常委會上形成共識。少華,下次常委會,我希望你能支援這個提議。」
又是一陣沉默。
「高老師,」林少華的聲音變得謹慎,「陳海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他太直,不懂得變通。讓他去政法委,會不會……」
「我要的就是他的直。」高育良打斷他,「政法係統現在最缺的,就是敢於堅持原則、敢於碰硬的人。
陳海的直,在有些人看來是缺點,但在我看來,是優點。
少華,你想想,如果上來一個圓滑世故的人,能整頓好政法係統嗎?能重樹政法隊伍的形象嗎?」
林少華笑了:「高老師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那你的意思是?」
「我支援。」林少華說得很乾脆,「下次常委會,我會表態支援陳海。不過高老師,沙書記那邊,您還是要提前溝通好。畢竟,他是班長。」
「這個你放心。」高育良也笑了,「我會找合適的機會,和沙書記談。」
「那就好。」林少華頓了頓,又說,「高老師,還有一件事。劉新建的案子,您怎麼看?」
話題轉得突然,但高育良知道,林少華這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劉新建肯定是畏罪自殺,這個結論已經很明確了。」高育良緩緩說,「至於他背後有冇有其他人,有冇有其他問題,那是紀委和反貪局的事。我們政法委,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當然,該處罰的也要處罰。」
話說得很官方,但林少華聽懂了。
高育良不想摻和這件事,至少現在不想。
「明白了。」林少華說,「那高老師,您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好,你也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高育良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但在這濃墨之中,總有一些光,在頑強地閃爍。
陳海是一道光,林少華是一道光,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道光?
隻是不知道,這些光聚在一起,能否照亮漢東這片有些昏暗的天空。
高育良轉身,關掉了書房的燈。
黑暗中,隻有窗外的燈火,還在不知疲倦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