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隻剩下高育良和祁同偉。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祁同偉站起身:「老師,那我也先出去了。現場那邊還需要處理。」
高育良點點頭,在祁同偉走到門口時,忽然說:「同偉。」
祁同偉停下腳步。
「這件事,你怎麼看趙家那邊?」高育良問,眼睛依然看著檔案。
祁同偉想了想:「劉新建這一死,趙家應該是鬆了口氣。
但也會緊張,因為劉新建的死會帶來更大的關注。
趙書記現在應該很矛盾,既感謝劉新建的忠誠,又擔心這件事會引火燒身。」
「那趙瑞龍呢?」高育良又問。
「據我們掌握的情況,趙瑞龍今天上午飛港島了。」祁同偉說,「應該是趙家安排他出去避風頭。」
高育良終於抬起頭,看向祁同偉:「你覺得,劉新建的死,會讓趙家收斂,還是會讓趙家更加瘋狂?」
祁同偉沉默片刻:「我覺得……會更瘋狂。劉新建用死給他們爭取了時間,也給了他們警告。
趙家現在應該在做兩件事:一是撇清和劉新建的關係,二是銷毀所有可能被查到的證據。」
高育良點點頭:「和我想的一樣。」
「去吧。」高育良重新低下頭。
祁同偉退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高育良一個人。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像無數隻手指在敲打。
高育良的腦海中,迴響著劉新建跳樓前說的那句話:「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好一個「提攜玉龍為君死」。
劉新建啊劉新建,你跟了趙立春二十多年,最後用這種方式報答他的知遇之恩。值得嗎?
高育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劉新建這一跳,把漢東這盤棋徹底攪亂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三天後,省政府大樓。
林少華結束在呂州的調研指導工作,回到了省裡。他剛進辦公室,秘書方政就送來了這幾天的檔案和簡報。
「林省長,這是這幾天積壓的檔案,需要您簽批。這是省委常委會議的紀要,這是……」
林少華擺擺手,打斷了方政:「劉新建的事情,有什麼新進展?」
方政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省長一回來就問這個。他壓低聲音:「省委那邊下了封口令,嚴禁討論。
但私下裡傳得很厲害,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是沙書記逼得太緊,有的說是劉新建自己心裡有鬼,還有的說……」
「說什麼?」
「說是趙書記那邊給了壓力。」方政的聲音更低了。
林少華點點頭,不置可否。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烏雲低垂,像要壓到樓頂。
「叫祁廳長來一趟。」林少華說。
「現在嗎?」
「現在。」
方政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二十分鐘後,祁同偉匆匆趕到。
「林省長,您找我?」祁同偉敬了個禮。
林少華指了指沙發:「坐。方政,給祁廳長倒茶。」
方政給祁同偉倒了杯茶,然後識趣地退出辦公室,關上門。
林少華在祁同偉對麵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劉新建的事情,查清楚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同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組織了一下語言:「根據我們的調查,劉新建確實是在和沙書記談話時跳樓自殺的。談話內容涉及他本人的經濟問題。」
「具體情況呢?」
「劉新建承認了自己貪汙受賄的問題,但堅決否認和趙瑞龍有不正當往來。」祁同偉說,「談話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劉新建情緒激動,突然衝到窗邊跳了下去。跳樓前,他說了一些話。」
「他都講了什麼話?」
祁同偉複述了劉新建的那些話,特別是「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那句。
林少華聽完,沉默了許久。
「你怎麼看?」他問祁同偉。
祁同偉放下茶杯,身體前傾:「林省長,我覺得劉新建這是以死明誌,也是以死攪局。他用自己的死,做了三件事。」
「哦?哪三件?」
「第一,表明他對趙家的忠誠。他用最極端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寧可死,也不會背叛趙立春。」祁同偉分析道,「第二,給沙書記和侯亮平他們製造麻煩。一個正廳級幹部在省委自殺,這是重大政治事件,會嚴重影響接下來的調查。
第三,給漢東官場上的其他人傳遞訊號——趙家的人,不是那麼好動的。」
林少華點點頭:「和我想的差不多。劉新建這一跳,是把雙刃劍啊。」
「是的。」祁同偉說,「現在省委那邊壓力很大。
沙書記已經向組織做了匯報,但具體怎麼處理,還沒有指示。
媒體那邊暫時壓住了,但這種事情,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遲早會傳出去。」
「趙家那邊有什麼反應?」林少華問。
「趙瑞龍已經去了港島,趙立春那邊……很安靜,安靜得反常。」祁同偉說,「但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在準備什麼。」
林少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烏雲正在散去,一縷陽光從雲縫中透出來,照亮了城市的一角。
「劉新建這個人,可惜了。」林少華忽然說,「有能力,有幹勁,跟了趙立春二十多年,本來前途無量。結果……」
他沒有說下去。
祁同偉也站起身,走到林少華身邊:「林省長,您覺得,這件事會怎麼發展?」
林少華看著窗外,許久,才緩緩說:「劉新建死了,但案子不會死。沙瑞金那個人我瞭解,他不會因為一個人死了就收手。相反,他會更堅決。」
他轉過身,看向祁同偉:「同偉,你是公安廳長,有些事,你要把握好分寸。該查的要查,該辦的要辦,但也要注意方法。
劉新建的死,已經給漢東官場敲響了警鐘。接下來,每一步都要走穩。」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另外,」林少華頓了頓,「趙瑞龍那邊,你們要盯緊。他去了港島,但不會一直待在香港。他什麼時候回來,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都要掌握。」
「已經在安排了。」祁同偉說,「港島那邊我們有聯絡渠道。」
林少華點點頭,重新坐回沙發:「好了,你去忙吧。記住,今天我們的談話,不要外傳。」
「明白。」
祁同偉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又隻剩下林少華一個人。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劉新建堅持到了最後,用生命堅持了他的忠誠。
值得嗎?
林少華不知道。
但他知道,漢東的天,真的要變了。
劉新建的死,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風暴,會更猛烈。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但林少華的心中,卻籠罩著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