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會去見沙瑞金。
但想要讓他背叛趙立春,他就是死也不會如他們的意願。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他想要政績,想要穩定。
如果自己「意外」死在審訊期間,或者死在省委大樓,這件事就捂不住了。
一個正廳級國企老總,在反腐調查期間非正常死亡——這會是多大的新聞?到時候,別說漢東,就是京城也會震動。
那麼到時候,漢東官場將迎來一場大地震,無數人會被卷進來。
那纔是真正的「絕望」。 解無聊,.超實用
他們會發現,自己開啟了一個潘多拉魔盒。到時候,恐怕沙瑞金自己也控製不住局麵。
那纔是真正的絕望——對所有人的絕望。
劉新建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聲,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那笑聲很冷,很詭異,像夜梟的叫聲。
侯亮平,你想玩大的?
好,我陪你玩。
玩一把大的。
玩一把魚死網破的。
劉新建笑了,笑得很冷,很詭異。
手腕上的手銬冰涼,這冰涼透過麵板滲進骨頭裡。
劉新建在黑暗中勾起嘴角,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侯亮平,你還是太年輕。你以為幾句話就能擊垮我?
侯亮平,你想威脅我?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魚死網破。
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明天的說辭。
他心裡清楚,這一次,真的到了絕境。
一個個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劉新建的思緒飄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時候,他還隻是省委辦公廳的一個小科員,每天最早到辦公室,最晚離開,把每一份檔案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是趙立春注意到了他,這個沉默寡言但辦事極穩妥的年輕人。
「小劉,明天開始,你到我辦公室來。」
就這一句話,改變了他的一生。
趙書記,這三個字在他心裡滾了又滾,燙得他心口發疼。
趙立春,他的伯樂,他的恩人,他這半輩子緊緊依附的大樹。
沒有趙立春,他劉新建算什麼?
一個普通的部隊轉業幹部,在機關裡熬到退休,頂天了也就是個處級幹部。
是趙書記一手把他提拔上來,從秘書到處長,從處長再到漢東油氣集團的總經理,正廳級待遇。
審訊室外的走廊裡,侯亮平和陸亦可並肩走著。
「侯局,你覺得劉新建明天會老實交代嗎?」陸亦可低聲問。
侯亮平腳步不停,聲音冷靜:「估計會說一部分,但是重要的證據,就看沙書記的態度了。」
陸亦可一愣:「為什麼?您剛才那樣威脅他,我看他嚇得臉都白了……」
「那是裝的。」侯亮平冷笑,「劉新建這種人,在官場混了三十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他會怕幾句威脅?」
「那他……」
「他在演戲。」侯亮平停下腳步,看向陸亦可,「他表麵上答應交代,實際上心裡早就打定主意,如果沙書記不答應他的條件,估計夠嗆。他今天所有的恐懼、猶豫、動搖,都是演給我們看的。」
陸亦可皺眉:「那我們還讓他見沙書記?」
「必須讓他見。」侯亮平目光深遠,「隻有讓他見到沙書記,讓他親自感受到省委的決心,讓他明白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才會真正絕望。」
「可是……」
「沒有可是。」侯亮平打斷她,「劉新建是塊硬骨頭,但再硬的骨頭,也有被敲碎的時候。我們要做的,就是找準裂縫,一錘一錘,直到他徹底崩潰。」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晚,你安排人,盯緊劉新建。我估計他會失眠,會反覆思考明天的應對。注意觀察他的情緒變化,記錄下來,明天見麵時用得上。」
「明白。」陸亦可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林娜那邊……」
「林娜是關鍵。」侯亮平目光銳利,「她是劉新建的情婦,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加大審訊力度,爭取在她身上開啟突破口。」
「是!」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
劉新建一夜未眠,但眼神異常清明。當走廊裡響起腳步聲時,他已經準備好了。
門開了,侯亮平和陸亦可站在門口。
「劉新建,時間到了。」
劉新建慢慢站起身,手腕上的手銬嘩啦作響。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襯衫——這是他被帶走時穿的那件。
但他站得很直,頭微微昂起,保持著一位廳級幹部應有的姿態。
走出審訊室,穿過長長的走廊。
押解車已經在樓下等著。
上車前,劉新建抬頭看了看天空。清晨的天空是灰藍色的,有幾縷雲,像被撕碎的棉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晨空氣湧入肺中。
兩輛黑色轎車和一輛警用押解車已經就位。侯亮平、陸亦可和四名全副武裝的幹警站在車旁。
季昌明從樓裡走出來,看了眼準備好的車隊,點點頭:「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侯亮平道,「劉新建已經在押解車上,兩名幹警貼身看押。」
「好,出發吧。注意安全。」
「是。」
車隊駛出反貪局大院,向著省委方向開去。
侯亮平和陸亦可坐在第一輛轎車裡。陸亦可看了眼後視鏡中緊隨其後的押解車,低聲問道:「侯局,你覺得劉新建今天會開口嗎?」
侯亮平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緩緩道:「他必須開口。我們準備了這麼久,等的就是今天。」
「希望如此。」陸亦可頓了頓,「不過,我總覺得,劉新建不會這麼容易屈服。這個人,對趙家的忠誠,可能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侯亮平沒有回答。
他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但無論如何,今天必須有所突破。劉新建是鑰匙,是開啟趙家堡壘的關鍵。這把鑰匙,必須轉動。
車隊駛入省委大院,經過嚴格的檢查後,停在了辦公樓前。
這裡的氛圍完全不同了。肅穆,莊嚴,每一棟樓都透著權力的氣息。
劉新建太熟悉這裡了,他在這裡工作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到任何一個辦公室。
可今天,他是以囚犯的身份回來的。
押解車停下。門開了,侯亮平先下車,然後是他。劉新建站穩,環視四周。省委辦公樓就在眼前,那扇他進出了無數次的大門,今天格外沉重。
「走吧。」侯亮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劉新建邁步。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實。
他知道,此刻在樓上某個窗戶後麵,沙瑞金可能正在看著。他不能露怯,不能。
省委的會見室在二樓,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專門用於重要談話和詢問。
侯亮平等人押著劉新建走進談話室時,沙瑞金、田國富和季昌明已經等在那裡了。
談話室不大,佈置簡潔。一張長桌,幾把椅子。
沙瑞金坐在主位,田國富和季昌明分坐兩側。對麵留給劉新建的位置,是一把單獨的椅子。
劉新建被帶進來時,手腕上還戴著手銬。他看到沙瑞金,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