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太極,林少華感到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李達康的每一句話都在認錯,但每一句話都在推卸。
責任都推給了已經死了的丁義珍,推給了「工作千頭萬緒」,推給了「以為已經完成」。他這個市委書記,倒成了被矇蔽的受害者。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達康書記,」林少華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的意思是,礦工新村一百多戶居民,三年來一直生活在定時炸彈旁邊,僅僅是因為一個已經死了的副市長撒謊,和你們『以為已經完成』?」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聽出了林少華話中的火藥味。
李達康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少華同誌,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工作要講事實,講證據。丁義珍的問題,省委是清楚的,這個人隱藏得很深,不僅欺騙了市委,也欺騙了省委。
在他出事後,我們第一時間就對他分管的專案進行了排查,但燃氣管網改造...」
「排查出了什麼?」林少華打斷他,「如果有排查,為什麼沒有發現問題?是沒查,還是查了沒發現問題?
如果是後者,那問題更大——連基本的燃氣管道是否更換都查不出來,京州市的檢查工作是怎麼做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一記記重拳。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省長,請注意你的語氣。」田國富適時開口,試圖緩和氣氛,「達康同誌已經承認了領導責任,現在不是追究個人責任的時候,而是要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林少華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苦澀,「國富書記,六個人死了,十五個人重傷躺在醫院裡,你告訴我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那什麼時候纔是?等所有人都忘了這件事的時候?」
他轉向李達康,目光如炬:「達康書記,我想請問,在丁義珍出事後,京州市委市政府有沒有專門開會研究過老舊小區改造問題?
有沒有派人實地檢查過礦工新村的燃氣管網?
如果有,你們是怎麼處理的?如果沒有,為什麼沒有?」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
李達康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少華同誌問的這些問題,市委都有記錄。」良久,李達康緩緩開口,「會後,我會讓辦公室把相關材料整理出來,提交給調查組。
但我必須強調一點,京州市的工作千頭萬緒,不可能麵麵俱到。
如果非要追究責任,我作為市委書記,負全部責任。
但把問題簡單歸咎於某個人、某個部門,是不客觀的,也不利於真正吸取教訓。」
「好一個『負全部責任』!」林少華的聲音陡然提高,「達康書記,你口中的全部責任,是什麼責任?是寫一份檢查,在常委會上做一次檢討,然後繼續當你的市委書記,過兩年換個地方照樣高升的責任嗎?
那些死去的人呢?他們的責任誰來負?他們家人的痛苦,能用一句『負全部責任』抵消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幾乎要凝固了。
常委們麵麵相覷,沒有人想到林少華會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質問一位省委常委、省會市委書記。
劉和光清了清嗓子:「少華同誌,冷靜一點。達康同誌已經表態會配合調查,現在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真相!」林少華轉身麵對所有人,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眼神堅定如鐵,「各位,我在現場待了一天一夜。
我看到了被從廢墟裡抬出來的孩子,看到了抱著照片等兒子回來的老人,看到了消防員血肉模糊的手,看到了一個十二歲女孩問她媽媽有沒有找到她的兔子玩偶。」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我們可以坐在這裡討論責任劃分,討論工作難度,討論客觀原因。
但那些死去的人聽不到了,那些躺在醫院裡痛苦呻吟的人聽不到了。
他們隻知道,自己住在一個本該安全的家裡,然後那個家在一聲爆炸中變成了墳墓。」
林少華走回座位,但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每一位常委的臉。
「礦工新村的燃氣管道為什麼沒換?丁義珍當然有責任,但一個已經死了的副市長,能成為所有問題的擋箭牌嗎?
改造工程涉及規劃、建設、監理、驗收多個環節,涉及住建、安監、財政多個部門。
丁義珍一個人,能打通所有關節,瞞天過海?我不信。」
他直起身,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份材料:「這是今天上午,我讓人從光明區調取的資料。
礦工新村所屬的京州中福集團,在三年前就已經撥付了五個億的改造資金給京州市光明區的專項帳戶上,但事實上,隻做了三天樣子工程,這筆錢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