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省委大樓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將天空染成暗紅色,像一抹化不開的血色。
侯亮平坐進車裡,沒有立即發動引擎。他回想著沙瑞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沙瑞金的姿態已經很明確了——他要對趙家在漢東的勢力動手,而反貪局,就是他手中的利刃。
沙瑞金來漢東半年未能開啟局麵,現在急於破局,反貪局的調查無疑是他選擇的突破口。
但趙家在漢東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劉新建隻是冰山一角。一旦動手,必然引發連鎖反應。
他想起歐陽菁在審訊室說的話:「劉新建?他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一顆棋子。你們動他,後麵的人會坐視不管嗎?漢東的天,沒那麼容易變。」
夜色漸濃,侯亮平終於發動汽車,駛入車流。
街燈一盞盞亮起,將漢東的夜晚點綴得璀璨而迷離。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這座城市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他知道,自己即將攪動這潭深水,而水下的巨獸,也早已張開利齒。
回到反貪局,侯亮平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指揮中心。
「局長,您回來了。」偵查一處處長陸亦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劉新建的銀行流水分析出來了,最近三個月,他有五筆大額資金轉入境外帳戶,總金額超過兩千萬。
資金源頭都是些空殼公司,但我們追蹤發現,這些公司最終都指向慧龍集團。」
侯亮平接過報告快速瀏覽:「境外帳戶能凍結嗎?」
「已經通過國際協作渠道申請了,但需要時間,而且...」陸亦可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
「而且我們收到訊息,劉新建可能已經有所警覺。昨天他提前支取了一百萬現金,今天他的秘書在訂機票,目的地是加拿大。」
侯亮平眼神一凜:「什麼時候的航班?」
「後天晚上十點,從北京飛溫哥華。」
「不能讓他出境。」侯亮平果斷地說,「準備材料,申請邊控。另外,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監控劉新建。他一旦有異動,立即報告。」
「是!」
陸亦可離開後,侯亮平獨自看著手裡的材料。
沙瑞金在等他出刀,而劉新建,這個關鍵人物,似乎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這場博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想起離開沙瑞金辦公室時,沙瑞金最後說的話:「亮平同誌,漢東的未來,就看我們能不能打贏這一仗了。不要有顧慮,不要怕阻力,天塌下來,有省委,有中央頂著。」
當時的他深受鼓舞,現在冷靜下來,卻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沙瑞金要用劉新建開啟突破口,斬斷趙家伸向漢東的手。而他,侯亮平,就是那把開山刀。
手機再次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侯亮平猶豫了一下,接聽起來。
「侯局長,久仰大名。」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男聲,帶著些許笑意,「我是趙瑞龍。不知侯局長明天是否有空,我想請您吃個便飯,交個朋友。」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趙瑞龍,慧龍集團董事長,趙立春的兒子,劉新建背後的重要人物。他還沒動手,對方已經找上門來了。
「抱歉,趙總,明天日程已滿,恐怕不方便。」
「那太遺憾了。」趙瑞龍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侯局長新來漢東,可能不太瞭解這裡的風土人情。
漢東是個講究人情往來的地方,有時候,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得多。您說是不是?」
「我是個執法者,隻講法律,不講人情。」侯亮平平靜地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聲輕笑:「侯局長果然如傳聞中一樣鐵麵無私。也好,那就不打擾了。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侯局長一句——漢東的水深,走路要當心,別崴了腳。」
電話結束通話了,侯亮平握著手機,手心滲出冷汗。
趙瑞龍的威脅已經毫不掩飾,這說明他們的調查已經觸及了對方的神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慎之又慎。
他開啟電腦,調出劉新建的全部資料,從頭開始仔細研究。
從劉新建的履歷來看,此人並非一開始就是趙家的人。
他出身普通教師家庭,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公務員,進入省政府辦公廳,因文筆出眾被時任省長趙立春看中,選為秘書。跟隨趙立春七年,從普通秘書做到省長秘書,趙立春升任省委書記後,他又成為省委書記秘書,後來將他安排到漢東油氣集團擔任總經理。
這樣一個人,為何會死心塌地為趙家賣命?僅僅是知遇之恩嗎?還是有什麼把柄握在趙家手中?侯亮平陷入沉思。要突破劉新建,必須找到他的軟肋。
窗外,夜色已深。
侯亮平關上電腦,走出反貪局大樓。
沒有星星,隻有厚厚的雲層低垂,似乎在醞釀一場暴風雪。
沙瑞金等不及了,趙家也做好了準備。而他,將在這兩者之間,走出一條最艱難的路。這條路上布滿荊棘,但必須有人去走。
他坐進車裡,最後看了一眼反貪局大樓。
樓頂的國徽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見,莊嚴而肅穆。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漢東將不再平靜。
而他侯亮平,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次他要所有人都知道,他侯亮平不是靠著鍾家,而是憑著自己的本事上來的。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妻子鍾小艾打來的電話。
侯亮平按下接聽鍵,聽到了鍾小艾的聲音:「喂,亮平,最近工作怎麼樣?忙不忙?」
侯亮平笑著回答:「還好,就是有點累。」
鍾小艾關切地說:「那你要注意休息,別太累著自己了。對了,你記得吃飯,別餓著肚子。」
侯亮平感動地說:「我知道了,小艾,你放心吧。」
鍾小艾說:「好,我就是想問問你,你什麼時候回京城?我給你煲了湯喝。」
侯亮平說:「等忙完這一段時間就回去了……」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的心情輕鬆了許多。他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朝著宿舍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