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推開家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客廳裡亮著溫暖的燈光,電視輕聲播放著新聞,廚房飄來飯菜的香氣。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尋常的家庭氣息,讓他從省政府大樓裡的緊繃感中稍稍解脫出來。
「回來啦?」妻子趙鈺瑩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飯菜馬上好,你先洗手換衣服。」
「爸!」兒子林凡從自己房間跑出來,手裡舉著作業本,「這道數學題我不會做,你給我講一下唄。」
林少華接過作業本,看了一眼,是道應用題。「等會兒吃完飯爸爸教你,先讓媽媽把飯做好。」
他換上家居服,走進客廳。
電視上正在播放漢東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地報導著全省經濟穩中向好的態勢。
林少華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是紀錄片頻道,正在講古代水利工程。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讓疲憊慢慢散去。
「吃飯了。」趙鈺瑩端著一盤清蒸魚走出廚房。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
簡單,但都是林少華愛吃的。
趙鈺瑩是漢東大學歷史係的副教授,課不多的時候,她總是親自下廚。
「今天怎麼這麼晚?」趙鈺瑩給兒子林凡盛了碗飯,隨口問道。
「省裡開了個會,關於地鐵專案的。」林少華夾了塊魚,鮮嫩適口,「結束後又和幾個同事討論了會兒。」
「地鐵?咱們京州要建新地鐵了?」林凡眼睛一亮。「
林少華笑了笑:「是有這個規劃,不過具體落地哪個城市,還有待商榷。」
趙鈺瑩給林少華盛了碗湯,問:「京州不是省會嗎?難道還有別的城市競爭嗎?」
「嗯,是呂州。」林少華喝了口湯,熱氣讓他感到舒坦,「不過省裡的意見還沒統一,今天開會就是為了這個事。」
「省裡還能不統一?京州是省會啊,肯定先撿著京州建設啊。」林凡扒拉著飯,含糊不清地問。
趙鈺瑩看了兒子一眼:「好好吃飯,別說話。」然後轉向丈夫,「是資金問題還是規劃問題?」
「都有,但主要是資金。」林少華斟酌著用詞,有些事不能說得太細,「國家有一筆扶持資金,省裡要推薦專案上報。京州在爭取,但呂州也在爭。」
「呂州?」周雯放下筷子,「他們應該不差錢吧,聽說這幾年發展的勢頭挺厲害的。」
「呂州正是因為發展勢頭良好,也更需要配套。」林少華解釋道,「而且這是國家資金,意義不一樣。誰拿到了,不僅能解決一部分資金問題,更代表上麵的認可。」
周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在大學教書,對政治不陌生,丈夫在省體製內工作這些年,她雖不過問具體事務,但耳濡目染,也能聽出些門道。
「那省裡傾向於哪邊?」她問。
林少華搖搖頭:「還不明朗。劉省長今天主持會議,聽了兩邊的匯報,沒明確表態。等到一個月後,兩邊拿出具體的規劃方案再說。」
「那你覺得應該先撿著哪個地方?」趙鈺瑩給兒子夾了塊魚,去掉刺。
「從工作需要,我覺得都該拿。京州是省會,交通瓶頸確實嚴重。呂州也有資格申請。」林少華苦笑道,「但省裡錢就那麼多,隻能二選一。而且現在不隻是專案之爭……」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趙鈺瑩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這麼多年夫妻,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性質,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對了,你最近課上的怎麼樣?」林少華換了個話題,「上次聽你說,係裡要改革課程設定?」
「別提了。」趙鈺瑩嘆了口氣,「新來的係主任非要搞什麼『應用歷史』,讓我們開『城市發展史』『交通建設史』之類的課。你說歷史就是歷史,非要和現實硬扯上關係。」
林少華卻心中一動:「交通建設史?這不正好嗎,你可以結合現在的地鐵建設講。」
「我也這麼想。」趙鈺瑩給他添了碗飯,「這學期我正好開『中國古代交通與城市發展』,從秦直道講到京杭大運河。
如果能結合現代案例,比如咱們京州的地鐵規劃,學生應該會更感興趣。」
「這個思路好。」林少華點頭,「歷史不是故紙堆,是要為現實提供借鑑的。就比如這次地鐵專案,其實歷史上早就有過類似爭論。」
「哦?說說看。」趙鈺瑩來了興趣。林凡也抬起頭,雖然聽不懂,但覺得父母討論的話題比數學題有意思。
林少華整理了一下思緒:「我記得上世紀九十年代,京州最早規劃地鐵時就有過激烈爭論。
當時有兩種意見,一種主張先建連線火車站和市中心的市內交通,解決最迫切的交通問題。
另一種主張先建環線,為城市擴張打基礎。
爭論了整整兩年,最後還是趙立春書記拍板,先建市內道路。」
「結果證明是對的。」趙鈺瑩接話,「我查過資料,當時京州主要客流就是火車站到市中心,新的道路建成後,立刻緩解了地麵交通壓力。如果先建環線,效果不會那麼明顯。」
「對,這就是歷史經驗。」林少華說,「現在的情況類似。京州和呂州之爭,表麵上是兩個城市的競爭,背後其實是發展思路的不同。
優先發展省會,強化核心城市輻射力;還是多點開花,培育新的增長極。
歷史上類似的抉擇很多,唐朝兩京製,明朝南北直隸,都有借鑑意義。」
趙鈺瑩眼睛亮了:「你這個角度好!我下次上課可以講這個,從歷史決策看現代城市規劃。不過……」她遲疑了一下,「你說的這些,是能公開討論的嗎?」
林少華笑了:「歷史就是歷史,公開討論有什麼不可以?隻要不就事論事,不對號入座,從學術角度分析,沒問題。」
「那倒是。」趙鈺瑩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係主任和高老師是大學同學,聽說關係不錯。」
「你們係主任和高老師很熟?」他故作隨意地問。
「也不算特別熟,大學同窗,畢業後有聯絡。」趙鈺瑩沒察覺丈夫的深意。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趙鈺瑩察覺丈夫的沉默。
「沒什麼,隨便問問。」林少華笑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