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在省政府門口與幾位廳長匆匆交談了幾句,便坐進了自己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車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去省委。」他對司機吩咐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車子緩緩駛出省政府大院,匯入車流。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李達康想爭取這個專案,但問題在於,同樣的國家扶持資金,不隻京州在爭,呂州也在爭。 【記住本站域名 ->.】
想到呂州,李達康的眉頭微微皺起。
呂州這些年發展勢頭迅猛,市委書記李曉鵬手腕了得,在又有高育良作為靠山。
如果呂州也提交了地鐵專案申請,這場競爭就複雜了。
車子駛入省委大院,李達康整理了一下西裝,大步走進樓內,徑直來到沙瑞金的辦公室。
「達康同誌,坐。」沙瑞金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示意對麵的椅子,「剛從省政府過來?」
「是的,沙書記。」李達康坐下,沒有寒暄,直奔主題,「關於地鐵專案的國家扶持資金,省裡今天做了初步討論。劉省長原則同意支援,但具體推薦哪個城市上報,還沒有定論。」
沙瑞金放下手裡的檔案,端起旁邊的水杯,這個動作讓他有幾秒鐘的思考時間。他不急著回應,等待李達康繼續。
「沙書記,我不繞彎子。這個名額有限,省裡最多隻能推薦一個城市上報。
京州和呂州都在準備方案,呂州的財政比較健康,我們京州是省會,各有優勢。」李達康身體前傾,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今天來,是想請省委,請您,在這個問題上給予京州一些支援。」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
「沙書記,京州的地鐵專案不隻是京州的事。」
李達康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更加堅定,「作為省會,京州的交通瓶頸製約的是全省。
每天早晚高峰,城區各大主幹道擁堵超過一小時,這損失的是全省的經濟效率。
這個專案的輻射效應,比呂州侷限於區域發展的專案要大得多。」
沙瑞金點點頭,不置可否。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達康,望著窗外的城市輪廓。
這個姿態讓李達康有些摸不透,但他耐心等待著。
「達康同誌,你覺得省政府那邊,會全力支援京州嗎?」沙瑞金問,仍然背對著他。
李達康如實回答:「今天的會議上,幾位副省長和廳長的意見並不統一。有支援京州的,也有為呂州說話的。劉省長沒有明確表態,隻是要求兩地進一步完善方案。」
「所以劉省長還在權衡。」沙瑞金轉過身,臉上帶著深思的表情,「或者說,他在等待兩地博弈的結果,再做出最有利的決定。」
李達康沒有接話,他知道沙瑞金說的「最有利」不是對專案最有利,而是對省政府、對劉省長本人最有利。
在兩地實力相當的情況下,省政府的支援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資源,如何分配這份資源,背後是複雜的政治考量。
「如果,」沙瑞金走回辦公桌後,但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如炬,「如果省委明確表態支援京州,你認為會發生什麼?」
李達康心頭一震。
他知道沙瑞金在引導他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但他還是順著說了下去:「那省政府可能會重新權衡,畢竟省委的態度……」
「不。」沙瑞金打斷他,輕輕搖頭,「你不瞭解劉省長。
如果他已對呂州有所傾向,那麼省委的表態反而會讓他更加堅持自己的立場。這不是專案優劣的問題,這是決策權的問題。」
房間裡安靜下來。李達康突然明白了沙瑞金話中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京州和呂州之間的競爭,更是省委和省政府之間微妙的權力平衡。
劉省長作為政府一把手,在具體專案決策上擁有相當的話語權。
如果沙瑞金以省委的名義強行支援京州,那就不是簡單的專案選擇,而是對省政府決策權的介入。
「您的意思是……」李達康試探性地問。
「我的意思是,」沙瑞金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這個專案不應該隻是省政府層麵的決策。
地鐵專案,特別是爭取國家扶持資金這樣的大事,應該提交省委常委會討論,由省委集體決策。」
李達康眼睛一亮,他聽懂了。
沙瑞金不是要直接否決呂州,也不是要簡單支援京州,他是要把決策層級提高,從省政府提升到省委。
一旦上了常委會,那就不是劉省長一人能夠決定的了。
「但是,」李達康謹慎地說,「按照慣例,具體專案的申報,一般是由政府那邊先拿出意見,再報省委備案。如果直接上常委會,會不會……」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理由。」沙瑞金介麵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讓這件事必須由省委來研究決定。」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僅僅是京州和呂州爭一個名額,那確實是政府職權範圍內的事。
但如果這件事關係到全省發展佈局的重大調整,關係到中央對漢東的戰略定位,那就不同了。」
李達康的思緒快速轉動,他明白了沙瑞金的策略。
不直接否定呂州,也不直接力挺京州,而是把問題升級,上升到全省戰略高度。
一旦上升到這個層麵,沙瑞金作為省委書記,就有了充分的理由介入,甚至主導決策。
「達康同誌,你回去做一件事。」沙瑞金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不要隻做京州地鐵專案的方案。
做一個全省軌道交通佈局的總體思路,把京州專案和呂州專案都放進去,但要突出京州專案的樞紐地位和輻射效應。
你要論證,為什麼支援京州更有利於全省發展,為什麼京州專案應該優先。」
李達康立刻領會:「我明白了。不是京州和呂州二選一,而是在全省一盤棋中,哪個落子更關鍵。」
「對。」沙瑞金點頭,「方案要紮實,論證要充分。下週五之前,我要看到這份材料。
如果做得好,我會在適當的時候提議召開專題會議,研究全省軌道交通發展問題。到時候,自然要討論具體專案安排。」
「謝謝沙書記!」李達康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他知道,沙瑞金這是要親自下場了。
一旦沙瑞金在常委會上丟擲這個議題,那麼決策的天平就會發生傾斜。
「別高興太早。」沙瑞金錶情嚴肅起來,「如果你的方案說服力不夠,我也很難說話。
還有,這件事在成之前,不要聲張。特別是和曉鵬同誌之間,不要搞對立。現在是比內功的時候,不是比嗓門的時候。」
「我明白。」李達康鄭重地點頭。
沙瑞金看了看手錶:「今天就到這裡。記住,這件事現在不僅是專案之爭,更是對省委領導全域效能力的一次體現。
我們要做的,是通過這件事樹立一個範例:重大事項必須由省委集體研究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