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坐在公安廳的辦公室裡,沒有開大燈,隻有檯燈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暗著。他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一個訊息。等一個結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手機振動了。
不是電話,是一條資訊。來自高育良的秘書,隻有兩個字:會議通過了。
祁同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過了。
副省長,他祁同偉,副省長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血液衝上頭頂,臉頰發燙。
他想笑,想喊,想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幾圈。
但他什麼也沒做,隻是坐著,閉著眼睛,感受那種從腳底升上來的、滾燙的喜悅。
四年。從公安廳長到副省長,他等了四年。不,不止四年。從岩台山那個小小的司法所,到這個位置,他等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路,一步一步,今天,終於走到了。
手機又振動了。這次是電話。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
「老師。」
「同偉啊。」高育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溫和,和平時一樣,「晚上有空嗎?來家裡吃飯。」
「有空。」
「少華也來。就我們三個,簡單吃點。」
「好。我馬上過去。」
「不著急,路上慢點。」
掛了電話,祁同偉在辦公室裡又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拿起外套,關燈,出門。
想起很多年前,在漢東大學政法係,高育良站在講台上講課,他在下麵聽。那時候的高育良,年輕,儒雅,講課條理清晰,旁徵博引。
他是學生裡最用功的一個,也是高育良最喜歡的一個。
想起畢業分配,他被分到岩台山司法所。冬天沒有暖氣,他用熱水袋暖手,看案卷看到深夜。夏天蚊蟲多,他點著蚊香,寫材料寫到天亮。
老師。
這兩個字,在漢東官場,有特殊的分量。
車駛進省委大院,在三號樓前停下。祁同偉下車,快步走到屋簷下,按了門鈴。
「同偉來了。」吳老師微笑,「快進來。」
「吳老師。」祁同偉進門,換鞋。
「育良在書房呢,少華還沒到。你先坐,我給你倒茶。」
「不用麻煩了,吳老師。」
「不麻煩。」吳老師說著,往廚房去了。
祁同偉在客廳坐下,他坐著,等。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廚房傳來燒水的聲音,還有書房裡隱約的翻書聲。
過了一會兒,高育良從書房出來了。
他穿著家居服,很隨意,手裡拿著一本書。
「同偉來了。」高育良在對麵坐下,把書放在茶幾上。
「老師。」
「路上堵嗎?」
「不堵,今天路上的車少。」
高育良點點頭,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今天在會上,達康同誌很激動。」高育良說,「說了不少。」
祁同偉坐直身體:「他說什麼?」
「說你在立春書記的父親墓前哭的事。」高育良說,「說你是政治表演。」
祁同偉的臉色沉了沉。
「不過,」高育良繼續說,「少華同誌和春田同誌,都替你說話了。說得很好。特別是少華,他說,如果這是表演,那這表演的代價也太大了。」
祁同偉沉默了。
「老師,我——」
「不用解釋。」高育良擺擺手,「我能理解。達康不理解,是因為他沒經歷過。他不是政法係統的,不懂這裡麵的感情。」
祁同偉點頭。
「田國富同誌也提了你的事。」高育良說,「說你和商人交往過密。我和黃麗同誌做瞭解釋。公安工作,接觸社會各界人士,正常。隻要沒有利益輸送,就沒有問題。」
「我明白。」祁同偉說,「我會注意分寸。」
「分寸要把握好。」高育良說,「特別是現在,你上去了,盯著你的人更多了。一舉一動,都要謹慎。」
「是。」
門鈴響了。吳老師去開門,林少華進來了。
「少華來了。」高育良站起來。
林少華笑笑,和祁同偉點頭,「同偉到了。」
「林省長。」
「在家裡,叫少華就行。」林少華在沙發上坐下。
吳老師端了茶過來,又去廚房忙了。
三個男人坐在客廳裡,喝茶。
「今天這場勝利…」林少華喝了口茶,說,「不容易。」
「七比六。」高育良說,「我們也是險勝。」
「黃麗那一票,」林少華看向高育良,「舉得不乾脆。」
「但她還是舉了。」高育良說,「這就夠了。」
祁同偉聽著,沒說話。這些細節,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結果:七比六,過了。
「沙書記今天棄權了。」林少華說。
高育良點點頭:「他這一棄權,倒是高明。既表明態度,又留了餘地。」
「他估計是不會輕易罷休的。」林少華說。
「我知道。」高育良說,「所以,同偉,」他看向祁同偉,「你今天上去了,但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祁同偉坐直身體:「我知道,老師。接下來我會更加小心謹慎的。」
高育良看著他,「同偉,以後工作上,要拿出成績。副省長,不是隻掛個名。要有實績,要讓人看到,你配得上這個位置。」
「是。」
林少華接話:「育良書記說得對。你現在上去了,很多人看著。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會有人說閒話。所以,每一件事,都要做好。」
「我明白。」祁同偉說。
吳老師從廚房出來:「吃飯了。」
三人起身,走到餐廳。餐廳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很簡單,但很精緻。
「都是家常菜,隨便吃點。」吳老師說。
「很好了,吳老師。」林少華說。
四人坐下。吳老師給每人盛了飯,又拿出一瓶酒。
「今天高興,喝一點。」高育良說。
吳老師倒酒,倒了四杯。然後她舉起杯:「來,恭喜同偉。」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祁同偉喝了一口。酒是熱的,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洋洋的。
「謝謝老師,謝謝林省長,謝謝吳老師。」他說。
「都是自己人,不客氣。」高育良說。
他們開始吃飯。吳老師的手藝很好,菜做得清淡可口。
席間,高育良和林少華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省裡的經濟形勢,人事安排。祁同偉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一兩句。
聊到一半,高育良放下筷子,看著祁同偉。
「同偉,」他說,「有句話,我要提醒你。」
「老師您說。」
「今天你上去了,很多人會來恭喜你,會來靠近你。」高育良說,「你要分清,哪些人是真心的,哪些人是另有目的。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要防。」
祁同偉點頭。
「官場如戰場。」高育良繼續說,「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你現在到了這個位置,更要小心。每句話,每個決定,都要想清楚。」
「我會的。」
「還有,」高育良頓了頓,「趙家那邊,既然切割了,就不要再有牽扯。陳清泉的事,你做了該做的,就夠了。其他的,不要管。」
「我明白。」
林少華接話:「育良書記說得對。趙家現在是敏感時期,離遠點,對你好,對他們也好。」
祁同偉點頭。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和趙家,是徹底兩路了。